那个被定格的瞬间，很快被打破。
梅西搭在球上的左脚，忽然动了。
他的肩膀先往左一沉，脚下的球跟着往那边一领，谢砚的重心刚微微偏移，球又被他用脚尖飞快地拨了回来。一左一右，两个假动作之间几乎没有停顿。
谢砚的脚步钉在原地，没有扑。
他太清楚眼前这个阿根廷人的可怕，只要自己先伸脚，那半个身位的空档，就是梅西的天下。他只是压低重心，双脚小步滑动，始终把人往外线逼。
梅西连续试了三次，每一次假动作都没能骗出那一下伸脚。
他忽然停了。
就是这一停，谢砚的节奏被带得微微一滞。梅西左脚外脚背飞快地把球往前一捅，皮球从谢砚脚边穿了过去，而他本人已经从侧面绕出，去追那个球。
谢砚的反应快得惊人。他没有回头，凭着身后的风声判断线路，整个人猛地转身、启动，几步就咬了上去。就在梅西将要追上球、准备下底的瞬间，他一个侧滑铲，右脚脚尖干净地捅在球上，把球捅出边线。
两个人一前一后从草皮上起身。
梅西回头看了看那记铲球，又看了看谢砚。
这小子真不好过，是个难缠的家伙。
谢砚微微摇了摇头，好像在对自己的防守不满，实则在心里暗爽。
金球先生？
不也过不了我这个华国足球先生。
……
演播厅里，程越忍不住感叹。
“真好看啊……”
他语气里满是赞叹，“梅西的过人是天才的灵光，谢砚这记回追铲球，是冷静到极致的防守。两个人，都把自己的东西踢出来了。”
巩学文嘿嘿一笑：“过瘾！真过瘾呐！”
看台上，离得最近的球迷把这一回合看得清清楚楚，白色与红蓝两拨人几乎同时起身，又同时坐下，谁也没占到便宜，只能各自鼓掌。
第75分钟……
第80分钟……
第85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地往后走，巴萨的控球还在继续，皇马的防线依旧纹丝不乱。
场上的卡卡忽然慢了下来，他一瘸一拐地走了两步，最终坐在草皮上，双手捂着自己的右大腿，眉头拧成一团。
抽筋了。
卡卡冲场边替补席做了个换人的手势，示意自己撑不住了。可球还在红蓝球员脚下转，看台上的嘘声立刻炸开，八万人冲着那片红蓝球衣，发出震耳欲聋的嘘声。
马斯切拉诺脚下没停，他扫了一眼倒地的卡卡，还是把球推给了伊涅斯塔。
小白接球，没有多想，抬脚把球挑出边线，球滚出老远，比赛这才停了下来。
哨声刚响，佩佩就冲了过来，他一把推开拦在中间的人，直逼马斯切拉诺，脸几乎贴了上去。
“你丫的为什么不把球踢出去？我们的人受伤了。”
“我为什么要踢出去？”
马斯切拉诺脖子一梗，当场反怼。
两个人谁也不让，额头几乎顶在一起，手指着对方，嘴里的西语又急又快，旁边的球员赶紧围上来，七手八脚把两人隔开。
程越倒不觉得意外，替观众理了理这桩事。
“这种事场上见得多了。看见对手受伤，主动把球踢出边线，是体育精神；可巴萨是落后的一方，每一秒都耗不起，他们没义务停下来，谁也挑不出大错。”
两边被队友拉开后，火气也跟着散了。佩佩甩了甩手，转身往回走，马斯切拉诺没再纠缠，两个人都清楚，这是各为其主，犯不上真结梁子。
埃尔南德斯医生提着箱子冲进场内，蹲下身替他拉伸、按压。卡卡咬着牙，攥着草皮又试了一次，想撑着站起来，可那条腿刚一发力，肌肉又是一紧，使不上力。他清楚自己的身体，这不是咬咬牙能扛过去的。
卡卡望着计时器，满眼不甘，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
穆里尼奥立刻做出换人调整，本泽马站到场边，做好准备。
卡卡被埃尔南德斯医生搀扶着起身，慢慢往场边走。
伯纳乌看台上，八万人齐齐鼓起掌来，掌声里没有半点责备，只有敬意。
这个拼了一整场、还送出关键助攻的男人，把最后一滴力气都留在了这片草皮上。
本泽马跑进场内，比赛重新开始。
“卡卡这是尽力局啊，可见这场比赛的强度有多大。”
巩学文看了眼时间，“加上补时，还有不到十分钟，还有奇迹吗？”
“留给巴塞罗那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程越接话道。
……
第88分钟。
巴萨的攻势，再一次压到皇马禁区前沿。
梅西在中路拿球，佩佩和谢砚立刻围了上来，他没有硬突，而是把球轻轻一磕，交给身旁的哈维。
哈维迎球，没有停，脚尖一抖，一记直塞球穿过皇马防线的缝隙，滚向禁区。
伊涅斯塔心领神会。就在哈维触球的前一瞬，他已经悄悄启动，从阿尔比奥尔的盲区斜插进去，两个人几乎平齐，不越位。他对这条线路的判断，精确到了毫厘。
他迎着滚来的球，不等它落地，右脚凌空抽射！
皮球狠狠砸向球门近角，卡西利亚斯反应神速地下地，手指碰到了球，却没能改变它的方向。球从他手边掠过，狠狠撞进网窝。
1比2！
伯纳乌八万人的歌声，戛然而止。
伊涅斯塔冲出几步，猛地扯下身上的球衣，仰天怒吼。
红蓝球员从四面八方扑了上来，把他压在最下面，巴萨的替补席早已空了，所有人都疯了一样冲进场内。
这一球，把两回合的总比分，改写成了4比3。
巴塞罗那，反超了。现在晋级的是他们。
现场解说席上，西班牙当地解说员的声音几乎破了音，西语又急又快。
“伊涅斯塔！又是伊涅斯塔！他总是在最要命的时刻，出现在最要命的位置！”
“从落后到反超，巴萨用88分钟，把伯纳乌变成了图书馆！”
整片看台，死一般的寂静。
白衣球员愣在原地，有人双手叉腰，有人仰头望天。
卡西利亚斯从球门里捡起球，沉默地抱在怀里，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白色的人潮一动不动，刚才还在高歌的八万人，此刻发不出一点声音。
球场另一端，那片远道而来的红蓝球迷区却炸开了，几百名随队而来的巴萨球迷抱在一起，又蹦又跳，在八万人的白色海洋里，像一簇烧得正旺的火。
王德发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指着屏幕，脖子上的青筋都绷了出来。
“进了？！这就进了？！”
他站起身，双手抱头，难以接受，“我滴个亲娘嘞，第88分钟，领先一整场，让人一脚给踹回来了！”
他瘫回椅子上，盯着屏幕直拍大腿。
“完了完了，这下回家的是我们了！”
弹幕瞬间刷屏。
【毛茸茸的季相赫：扬眉吐气！哈哈哈哈拜拜了您嘞！】
【成果与林昊：这就是巴萨！这就是宇宙队！】
【旧岁辞：心里像吃了苍蝇，堵得慌……】
【爱吃干吃面的千玺：被绝杀……妈的，我真的接受不了】
【卡面来打：足球，该死的足球】
……
中圈。
谢砚把球放回中点，按了按。
抬头，C罗站在几步外，也在看他。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目光撞在一起，苦涩是一样的苦涩，无奈也是一样的无奈。
主队替补席的角落。
卡卡眼眶湿润，眼底像有光在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