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声刚落，伯纳乌就像被扔进了一锅沸腾的油里。
没有相互倒脚，没有试探性的推进，两队一照面，就把刺刀亮了出来。白色与红蓝在中圈附近绞成一团，球权每隔几秒就易一次主，身体碰撞的闷响此起彼伏，连让人喘口气的空隙都不留。
开场就是决战的架势，谁也没打算先客气。
开场不过几十秒，两队已经在中场连拼了三回。
巴萨的短传刚要起速，佩佩就贴了上去，连人带球搅成一团；皇马的反击还没铺开，布斯克茨已经预判了线路，提前把球断下。看台上的声浪随着每一次攻防起落，白色的海浪翻涌，几乎要把顶棚掀翻。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欧冠半决赛，这是把两球的债、整个赛季的恩怨，全压在90分钟里的一场豪赌。
第3分钟。
皮克在本方后场接到回传，抬头扫了一眼队友的位置，正要起脚把球分出去。
就在他触球的那一瞬间，C罗像辆全速冲来的卡车，半点不减速，整个人撞了上去。
“砰”的一声闷响，皮克被撞得离地，结结实实摔在草皮上，球也滚到了一边。
主裁判的哨声立刻响起，C罗犯规，普通犯规。
巴萨球员却一下子围了上来，满脸不忿。在他们眼里，这哪里是抢球，分明是冲着人去的报复动作，给张黄牌都不为过。
皮克撑着草皮爬起来，胸口还在起伏，他冲着C罗的方向摊手，嘴里念念有词。
阿尔维斯第一个冲上来替队友出头，几名红蓝球员围成半圈，皇马这边也不甘示弱，佩佩、赫迪拉立刻迎了上去。
眼看两边就要顶牛，德布里克雷快步插到中间，双手连摆，把人群隔开。
他心里清楚，这种火候，稍有不慎就是满场火药桶。
演播厅里，程越盯着回放，眉头拧成了一团。
“C罗这一下……很蓄意啊！”
他笑道，“你们看，C罗根本没有收的意思，他不是冲球去的，是冲着皮克这个人，结结实实撞上去的。”
“嘿嘿，国家德比嘛，火气都憋着呢。”
巩学文接过话头，“首回合的账、皮克赛前公平论的账，全攒在一块儿，这一撞，就是先给对面一个下马威。”
“普通犯规，德布里克雷算是手下留情了。”
程越摇了摇头，“这要换个尺度，黄牌是跑不掉的。”
说到德布里克雷，这位主裁判的来头，本身就够写一篇文章。
他是比利时人，却算得上穆里尼奥在这世上最不想见到的几张面孔之一。
时间拨回一年前，欧冠半决赛，穆里尼奥还在国际米兰。次回合做客诺坎普，国米的莫塔和布斯克茨只是轻轻一搭，后者就夸张地捂着脸满地翻滚，德布里克雷信以为真，一张红牌把莫塔罚了下去。
那一战，十人的国米死守着总比分晋级，可“布教授”捂脸的画面，连同德布里克雷那记红牌，一起刻进了穆里尼奥心里。从此他认定，这个裁判耳根子软，最吃“影帝”那一套。
所以当欧足联的执法名单公布，德布里克雷的名字赫然在列时，以《马卡报》为首的亲皇马媒体当场就炸了，直言这是穆里尼奥的“天敌”登了门。
两球落后，本就背水一战，如今主裁还是这么一位和自己有旧怨的人。
皇马上下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得明白。
欧足联这安排，仿佛压根就不希望穆里尼奥和他的银河战舰，笑着走到最后。
也正因赛前的火药味浓到几乎压不住，欧足联裁判委员会主席科里纳，亲自坐到了看台上。这位昔日的光头名哨，是欧足联派来的最后一重保险，他要亲眼盯着，这场全欧洲瞩目的对决，哨子究竟会怎么吹。
第8分钟。
中场左路，伊涅斯塔背身拿球，谁也没看清他是怎么出的脚，皮球像长了眼睛，轻飘飘地挑过整条防线，落到比利亚身前。
单刀！
现场一片惊呼，电视机前的观众也都愣住了。这球传得神鬼莫测，比利亚面前，只剩门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慢……
比利亚的启动、伊涅斯塔的挑传，两者严丝合缝，皇马的整条防线就像被施了定身术，连卡西利亚斯都已经下意识压低重心，准备迎接这致命一击。
“这球，应该是个越位。”
巩学文抢先下了判断。
比利亚还没来得及起脚，德布里克雷的哨声先响了。他转头看向边裁，那边的旗帜，早已高高举起。
越位。
“确实是越位，边裁举旗了。”
程越顺着话头，“比利亚自己好像都知道，连抗议都没怎么抗议。”
话音还没落，打脸就来了。
转播镜头切到回放……伊涅斯塔出脚的那一刹那，阿尔比奥尔的脚后跟拖在最后面，恰恰是这只脚，把比利亚牢牢留在了不越位的位置。
所有人第一反应都觉得比利亚越位，不过是因为这一脚传跑，结合得太过夸张、太过默契。
“……”程越沉默了两秒，终究保持住了专业素养，“这是巨大、巨大的误判，这球……不越位！”
“嘿嘿，这、这真考验裁判。”
巩学文干笑两声，“从转播视角看，我第一反应也是越位。不过话说回来，皇马这防线，可真不让人省心啊。”
场边，瓜迪奥拉显然也从助理教练口中，得知这是个误判。他当场暴跳如雷，扯了扯领口，冲到第四官员面前，手指场内，语速又快又急，一顿狂喷。
第四官员不接话，只是抬手示意他冷静，这反倒让瓜帅的火气更盛。他又转头看向场内的德布里克雷，摊开双手，满脸不可置信。
这是个足以杀死比赛的机会。
而瓜帅这么做，一半是真火，另一半，是要让德布里克雷听清楚——你已经欠我们一次了，这一笔，最好放在心上，在剩下的比赛时间找补回来。
骂归骂，他心里那本账算得极明白。在伯纳乌八万人的声浪里，他这个客队主帅不把动静闹大，谁又能保证，裁判的哨子接下来会往哪边偏。
第13分钟。
轮到皇马的阵地战。
赫迪拉在中场把球横移到右路，谢砚接球，第一时间敲给靠过来的卡卡，随即前插。刚跑出两步，他猛地一个反跑折了回来，而卡卡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做，球已经送到了他身前。
谢砚不停球，心念一动，队列1当场挂上。
SP梅西、奥利赛、努诺 · 门德斯三左脚加成同时灌注到他身上，他左脚迎球，一拨一兜，动作行云流水。
这一脚，仿佛瞄着八倍镜，皮球旋出弧线，精准地绕过后卫头顶，直奔禁区后点，找的就是C罗。
队列1的硬解，在这一脚里拧成了一股劲，全落在谢砚身上。
C罗高高跃起，腰腹发力，一记教科书般的甩头攻门，皮球狠狠砸进网窝。
可他还没来得及庆祝，边裁的旗帜又举了起来。德布里克雷哨响，越位在先，进球无效。
谢砚离主裁判最近，他立刻冲了上去。
“裁判先生，你认真的吗？”
德布里克雷擦了擦额角的汗，他肩上的压力，一点不比场上球员小。对上谢砚的目光，他一脸诚恳。
“我这个角度，看不清越不越位。”
他如实回应，“但边裁看得清，他举旗了，那就是越位。”
谢砚将信将疑。他相信自己的场上判断，如果C罗真处在越位位置，这球他根本不会传，更何况这一脚来得又突然又隐蔽。
他的直觉没有错。慢镜头回放里，C罗身旁的马斯切拉诺和皮克，都有拖在他身后的嫌疑。这是个毫厘之间的球，肉眼几乎无法断定，算不算越位，只能见仁见智。
“啊这……”
程越看着回放，语气微妙，“边裁这旗，举得会不会过于明察秋毫了？反正我看慢镜头，是不敢确定的。”
“嘿嘿，有意思，真有意思。”
巩学文连连摇头，“这场不管结果如何，赛后都有得吵了。”
如出一辙，穆里尼奥也从助理教练那里得知，C罗的进球，很可能是被错判的越位。
他怒火中烧，转身就冲第四官员开了火。
“德布里克雷他当不了这个主裁判！”
穆里尼奥手指场内，“我建议你现在就上去把他换下来，他会毁了这场比赛！”
第四官员一脸平静，慢条斯理地给他解释。
“规则摆在那儿……”
他微笑道，“只有当主裁判受伤、突发疾病，实在无法继续执法，我才能按规程顶替。至于判罚上的分歧，不构成换人的理由。”
穆里尼奥不依不饶，手指远远点向德布里克雷。
“我惹你没？”
“你为什么总是针对我？”
“沟槽的穆里尼奥天敌！”
伯纳乌的看台上，嘘声四起，球迷开始齐声痛骂裁判。
德布里克雷：“？？？”
我又惹你们没？！
我干什么了我？！
越位是边裁举的旗，关我什么事？
有本事你们骂边裁去啊，骂我干嘛！
我他妈是本泽马啊，锅都往我身上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