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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零读书 > 我叫九江,李景隆那个九江! > 第208章 赵小旗

第208章 赵小旗

    蒋瓛换了一身玄色窄袖布袍,腰里没挂寻常锦衣卫扎眼的绣春刀,只佩了一柄不起眼的精钢雁翎刀。他身后整整齐齐立着一百名精壮汉子,全是一色短打便服,头上裹着青巾,脚踩厚底皂靴,没发出一丁点声响。

    宫门外侧,三十骑曹国公府的亲兵早已等候多时。领头的陈大刀手里攥着李景隆那匹青骢马的嚼口,见门洞里跑出人影,立刻翻身上马。

    李景隆把天子剑用灰布严严实实裹了,斜挎在背上,跨步上了马鞍。

    “侯爷,人手全齐了。”蒋瓛驱马靠过来,压低嗓门,“北镇抚司挑出来的硬把子,手上都见过血,听恁差遣。”

    李景隆一抖马缰,马头打了个响鼻。

    “龙江关,赵全的宅子,先把他拿下。”李景隆脚后跟往马腹上一磕。

    蒋瓛扬手一挥。

    一百三十余骑如同一道黑水,顺着三山街直奔外城,直扑西北方的长江渡口。

    夏夜的风混着江水特有的腥气,迎面扑来。

    龙江关紧挨着大胜关,是漕粮入京的咽喉。沿江搭着成片的货栈和工棚,即便到了后半夜,码头上依旧挂着几盏防风的风雨灯,光晕昏黄。

    赵全的宅子建在码头往东半里地的一处高坡上,三进的大院子,外头围着两丈高的青砖厚墙,墙头插满了防贼的碎瓷片。

    院墙外头的小巷子里,一条大黄狗张嘴狂吠,两枚淬了麻药的铁菩提便破空而至,黄狗哼唧一声,软绵绵倒在地上。

    蒋瓛带人从马背上跃下,动作极快。二十个便衣缇骑掏出飞爪,甩上墙头,顺着麻绳三两下翻入院内。

    嘎吱一声闷响,厚重的黑漆大门从里头被拉开。

    “围了。”李景隆翻身下马,抬脚迈进门槛。

    曹国公府的亲兵拔刀在手,将前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正房的灯火亮了起来。

    “哪个不长眼的跑老子这里撒野?”

    房门被踹开,一个穿白绸汗衫的魁梧壮汉提着一柄厚背朴刀走上台阶。

    院子里呼啦啦涌出三十多个人,个个光着膀子,手里拎着分水刺、挑钩和短柄斧头,满身鱼腥味与酒气。

    “抄家伙!把这帮走私黑货的杂种剁碎了喂鱼!”刀疤汉子吐了口浓痰,手里朴刀一横。

    两边刀刃相向,兵器擦出的动静在院子里响成一片。

    “住手。”

    陈大刀从李景隆身侧迈步跨出,手中斩马刀往青石砖上一顿。

    精铁刀镡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震响。

    赵全握着朴刀的手停在半空。目光在陈大刀的脸颊上转了两圈。

    “你……你是大帅的亲卫?”刀疤汉子声音有些发飘。

    陈大刀面无表情,视线在汉子脸上的刀疤上停顿了一息:“你是赵小旗?”

    赵全手里的朴刀垂下半寸:“您怎么在这儿?您不是在大帅府上么?”

    “我在公爷身边见过你。”陈大刀上下打量着他,“洪武三年打定西,沈儿峪那一仗,你是前锋营第三队的小旗官。”

    赵全干咽了口唾沫,眼角的肌肉跳了跳:“承蒙您还记挂着俺赵全这条贱命。”

    后头聚拢过来的漕丁见头领认得对方,手里的家伙不自觉放低了些。

    陈大刀侧过身,右手伸向后方的李景隆。

    “放下家伙。”陈大刀声音很沉,“这位是大帅的嫡长子,朝廷亲封的广德侯。”

    赵全握着朴刀的手指僵住了。

    他抬眼看向李景隆。

    青年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锦袍,身形挺拔,眼角眉梢挂着几分不羁的散漫劲儿。但这副骨相,尤其是那双斜飞入鬓的浓眉,和当年军帐中发号施令的李文忠生得极像。

    当年他在李文忠麾下效力的时候,李景隆刚刚出生。洪武三年大军还朝,李文忠晋封曹国公,他因战功,按例补了龙江关这门漕运的差事。

    十三年过去,当年营里的大帅已是朝中柱石。

    “见……见过小公爷。”赵全抱了抱拳,手里的朴刀却没完全撒开,眼神往后院方向瞟了一眼,“不知小公爷夺夜领兵闯入卑职宅院,所为何事?若是有漕粮交接的差池,合该走工部和都差运司的大印,这般动刀动枪,怕是不合朝廷体统。”

    李景隆解下背后包着长条的灰布,连鞘长剑握在左手,慢悠悠踩上台阶。

    三尺三寸长剑显露出来,漆黑的剑鞘上,七颗鎏金北斗星纹在火把光亮下闪烁。

    仓啷!

    长剑出鞘半尺。

    冷森森的钢刃透出一股冰凉的血腥味。

    赵全当了半辈子兵,认得那剑柄上的吞口纹样。

    天子剑。

    扑通。

    赵全双膝一弯,朴刀当啷掉在砖地上,整个人重重跪了下去,膝盖砸碎了半块地砖。

    身后的几十个水手面如死灰,手里的分水刺、挑钩扔得满地都是,扑通扑通跪倒一片。

    “本侯在陛下跟前立了军令状。”李景隆拿剑鞘拍了拍赵全的脸颊,发出清脆的拍击声,“那些被拐走的娃娃少一个,本侯挨十鞭子。”

    赵全整个人趴伏在地上,额头抵着泥水,浑身直打摆子。

    “小人该死!侯爷饶命!”

    “大帅当年带着你们在定西死战,为的是保大明的百姓能睡个安稳觉。”陈大刀看着赵全的后脑勺,啐了一口,“你这狗才,倒把主意打到百姓的骨肉身上了。”

    赵全连连磕头,泥水溅得满脸都是:“侯爷!小人一时猪油蒙了心!”

    “别嚎了。”李景隆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肩膀,“今晚去苏州的船,走没走?”

    赵全停住磕头,抬起满是泥污的脸:“没……还没走!今晚子时有一艘运送松江白布的官船要过闸,船舱底下的暗格里……塞了三个娃娃!”

    李景隆眼神骤冷:“船在哪?”

    “在三号码头水门外头,挂着‘江字十二号’的灯笼!把舵的是小人的内弟胡三,只等换班的巡检司盖印就要出发!”

    李景隆转头看向蒋瓛:“蒋同知。”

    “卑职在!”

    “带二十个人,把船扣了。”

    “遵令!”蒋瓛抱拳,转身领着一队便衣缇骑飞奔出院。

    李景隆收回剑,居高临下看着赵全:“你也是冲锋陷阵的好汉子,怎么能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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