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床又发病了！”
护士的声音刚刚落下，陆仁已经快步冲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监护仪的报警声一阵接着一阵。
等他赶到病房的时候，王剑波已经先一步站在了床边。
十二床患者脸色发白，刚刚缓解不久的呼吸困难，再一次出现。
患者坐在病床上，大口喘着气。
“医生……我……又喘不过气来了……”
氧饱和度正在往下掉。
更明显的是，监护仪上的血压，又一次出现了变化。
王剑波抬头看了一眼，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血压多少？”
护士快速回答。
“刚才一百六十多，现在又往上升了！”
“氧气！”高流量准备！重新评估！”
整个医生组再次忙碌起来。
陆仁站在旁边，目光却没有离开监护仪。
这一次，患者的血压变化更加明显。
短短一段时间内。
从相对稳定的状态，再次出现明显波动。
与此同时，患者的呼吸困难越来越重。
双肺湿啰音重新出现，急性左心衰，又一次发作了！
……
王剑波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
如果只是普通的心肌炎恢复期。
在经过三天治疗之后，症状应该逐渐稳定。
可这个患者却完全相反。
刚刚好转，又突然恶化。
恶化之后抢救，抢救过来没多久，又再次发作。
而且每一次发作，似乎都伴随着明显的血压变化。
“按刚才方案处理！”
王剑波立刻说道。
“利尿！”
“血管扩张药准备！”
“持续监测！”
抢救再次开始。
十几分钟，半个小时。
病房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终于，在一系列治疗之后。
患者的呼吸困难再次缓解，氧饱和度重新回升，双肺湿啰音也开始减少。
可这一次，王剑波却没有像刚才那样松一口气。
他站在病床旁边，盯着患者看了好几秒。
随后突然转身。
“你们继续盯着，有什么情况，立刻叫我。”
说完，他直接朝病房外走去。
“陆仁！李东宇！”
“你们两个先看着患者。”
“好！”
陆仁点点头。
王剑波走得很快。
他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朝主任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他也感觉不对劲了。
……
病房里暂时安静下来。
李东宇站在旁边，看了一眼患者，又转头看向陆仁。
刚才抢救的时候，她一直忙得脚不沾地。
直到现在，她才终于有时间喘口气。
可就在刚才，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从第一次抢救结束之后，陆仁就一直在看这个患者的病历，而且看得非常认真。
别人都在讨论心肌炎。
陆仁却从头到尾没有说过太多话，只是反复翻看病程记录。
想到这里，李东宇忍不住看向陆仁。
“陆仁。”
陆仁抬起头。
“嗯？”
李东宇犹豫了一下。
“你是不是……早就发现这个患者不对劲了？”
陆仁一顿，随后摇了摇头。
“谈不上发现，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奇怪？”李东宇愣了一下，“哪里奇怪？”
陆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一眼病床旁边的监护仪。
随后低声说道。
“你不觉得……他的血压有些问题吗？”
李东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血压？
她看了一眼监护仪，又想起病历上的记录。
193/126mmHg
190/124mmHg。
180/100mmHg……
还有中间那些忽高忽低的数值。
可她想了半天，还是没有想明白。
“血压高？患者本来就有高血压啊。”
陆仁摇了摇头：“不是单纯的高。”
他停顿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目前，他也没有完全想明白。
李东宇看着陆仁，一脸茫然。
……
另一边。
王剑波已经来到了主任办公室。
他开始摇人了！
急诊科主任罗玮，副主任卢义军。
两人都被叫了过来。
办公室里，王剑波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始汇报。
“患者，五十岁，既往高血压病史七年。”
“最开始以头晕、头痛入院，后来出现恶心、呕吐。”
“急诊心电图提示室速，之后发现肌钙蛋白明显升高，心功能下降。”
“床旁超声EF22%，入院之后出现急性左心衰，考虑爆发性心肌炎。”
王剑波的语速很快。
罗玮和卢义军一边听，一边点头。
“患者前面的病情我们都知道，现在主要的问题是什么？”罗玮道。
王剑波深吸了一口气。
“用了三天激素，患者原本已经缓解。”
“可今天……连续两次出现急性左心衰。”
卢义军闻言，微微皱眉。
“又发作了？”
“对。”
“第一次抢救之后好转。”
“没多久，又发作一次。”
“现在暂时稳定。”
罗玮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爆发性心肌炎。
最怕的，就是病情反复。
尤其是心功能已经下降到这种程度。
EF22%，对于一个急诊科医生来说，这个数字已经足够让人警惕。
“血流动力学怎么样？”罗玮问道。
王剑波犹豫了一下。
“有波动，而且……”
他想说血压的问题，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毕竟患者本身有高血压病史。
而且目前心衰发作的时候，血压升高，也并非完全无法解释。
罗玮没有注意到他的迟疑，而是继续说道。
“爆发性心肌炎的诊断，我觉得问题不大，有没有可能，是目前激素力度还不够？”
卢义军点了点头。
“有可能，患者心功能太差了，EF只有22%，如果继续恶化，不能等。”
罗玮思考了几秒，随后说道：“要不要考虑加大治疗力度？必要的时候，上ECMO。”
听到ECMO，办公室里的几个人，神情都变得更加严肃。
对于普通患者来说，ECMO这三个字，或许并不熟悉。
但在危重症抢救中，它意味着最高级别的生命支持之一。
当患者的心脏和肺脏无法正常工作，ECMO可以暂时接管部分甚至主要的心肺功能。
通过体外循环，让机器承担起一部分工作。
给衰竭的心脏和肺脏争取恢复的时间。
很多时候，对于爆发性心肌炎患者来说，ECMO就是最后一道防线！
如果心功能持续恶化，甚至出现心源性休克，及时建立ECMO支持，确实有可能挽救患者的生命。
“我觉得可以提前准备。”卢义军说道，“不能等到彻底崩了再上。”
王剑波点了点头。
从目前来看，两位主任说得确实有道理。
患者的病情已经反复，而且心功能极差。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下一次发作，也许就不只是急性左心衰这么简单。
很可能会直接进入循环衰竭！
到那个时候，再考虑ECMO，就可能来不及了。
“那我去和家属沟通？”王剑波问道。
罗玮想了想，刚准备点头，又突然停了下来：“等等。”
王剑波看向他：“怎么了？”
罗玮说道：“不是请心内科过来会诊了吗？先等心内科看完，毕竟患者最开始的诊断就是心肌炎，先让他们再评估一下。”
“如果心内科也认为没问题，那我们就尽快和家属沟通ECMO。”
“好。”
王剑波点头。
……
十几分钟后。
急诊病房外。
一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快步走了进来。
“任主任，您亲自来会诊了啊？”
王剑波立刻迎了上去。
来的人，正是心内科副主任任雪锋，他是负责急诊介入和ECMO项目的团队核心成员。
罗玮和卢义军也很快走了出来。
“任主任，麻烦你了，这个患者情况比较复杂。”
任雪锋摆了摆手：“先看患者。”
几个人一起走进病房。
任雪锋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看了一遍患者。
询问病史，查看检查结果，翻看心电图，然后又仔细看了床旁心脏超声。
越看，他的表情越严肃。
“EF22%……”任雪锋低声说道，“之前有上呼吸道感染，之后出现室速，肌钙蛋白也很高，造影没问题，但是心肌损伤明显。”
罗玮看着他：“任主任，你怎么看？”
任雪锋沉默片刻。
“从目前资料来看……爆发性心肌炎的可能性还是很大。”
卢义军点头：“我们也是这么考虑的，现在的问题是，患者今天反复出现急性左心衰，我们正在讨论，要不要提前上ECMO。”
任雪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看了一眼患者。
“如果心功能继续恶化，ECMO确实需要提前考虑，不能拖。”
罗玮点了点头。
既然几个人的意见一致，他们便开始讨论，是否需要立即和家属沟通。
可就在这个时候，任雪锋忽然像是看到了什么。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走廊另一边。
一个年轻人正站在那里，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任雪锋愣了一下，随即大声道：“陆仁？”
这一声，让办公室门口的几个人同时转过头。
陆仁？
罗玮和卢义军的表情，同时微微一变。
虽然两个人之前没有真正见过陆仁。
但前段时间，急诊科那名特殊中毒患者的事情，他们都知道。
防冻液中毒，ICU主任陈金龙翻了大量外文文献，最后才找到乙醇治疗的依据。
可在那之前，有一个年轻人，就已经提出了白酒解毒的思路。
那个年轻人，就叫陆仁！
……
另一边。
陆仁听到有人喊自己，立刻转过头。
看到任雪锋之后，他先是一愣，随后快步走了过来。
“任主任。”
任雪锋笑了笑：“你怎么跑急诊来了？”
陆仁说道：“轮转计划下来了，第一站就是急诊科。”
“巧了。”任雪锋笑道，“第一站就来急诊，你这运气可以。”
陆仁有些无奈：“我觉得挺惊险了。”
两人简单说了两句。
这时候，王剑波才终于反应过来，连忙看向罗玮和卢义军。
“罗主任，卢主任。”
他指了指陆仁。
“这是陆仁。，心内科的那个陆仁。”
罗玮和卢义军的目光，顿时落在陆仁身上。
陆仁主动上前。
“罗主任，卢主任，你们好。”
罗玮点了点头。
“你好。”
卢义军也笑了笑。
“早就听说过你。”
陆仁微微一怔，随即道：“您过奖了。”
几个人简单打完招呼。
可陆仁的目光，却已经越过他们。
看向了十二床的方向。
他刚才一直在找王剑波和罗玮。
因为在重新翻完所有病历之后，他心里的那个猜测，已经越来越清晰。
现在心内科副主任任雪锋也在这里。
正好！
陆仁没有继续客套，而是直接开口。
“任主任，罗主任，关于十二床那个患者，我有些其他的想法。”
听到陆仁的话，周围几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如果是其他学生说这个，罗玮、卢义军等人估计会嗤之以鼻。
但如果是陆仁说的话，那他们肯定得听一听了……
陆仁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觉得……他可能不是爆发性心肌炎。”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安静了。
罗玮皱起眉头，卢义军看向陆仁。
王剑波也愣住了。
就连旁边的任雪锋，都微微一怔。
这患者不是爆发性心肌炎？
那还能是什么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