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统上塰区总部。
吴勋刚坐进办公室没多久，行动科科长齐格海便一路匆匆赶来，连门都顾不上敲，推门便道：“长官，昨天守在外面的那些包打听，今天全不见了。”
吴勋手里还翻着文件，闻言连头都没抬，似乎早已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他们当然会撤。昨晚我已经让范廷浩把法捕房的人撤回去了。”
齐格海微微一怔：“是您让范廷浩撤的？”
“不错。”
吴勋这才放下手中的文件，抬头看了他一眼。
“不过，人撤了，不代表他们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语气平静，却比刚才认真了几分。
“法捕房既然能把人盯到东江西路26号，就说明这个地址已经暴露。这样的地方，不能再继续当长期总部。”
齐格海神色一肃：“长官的意思是，马上转移？”
“从今天开始分批转移。”
“最迟两天内，人员、档案和重要设备全部搬到天主教堂附近的十六号别墅。”
齐格海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那这里怎么办？”
“暂时留下少量人员维持表面运转。”
吴勋靠在椅背上，语气依旧平静。
“突然一夜搬空，反而容易惊动暗处的人。分批撤，动静更小，也能顺便看看除了法捕房之外，还有没有第二拨人在盯我们。”
齐格海顿时明白过来。
总部既然已经暴露，搬迁自然越快越好。
但上塰区人多，档案和电讯设备也不少，若仓促集中撤离，反而更容易在路上露出破绽。
以两天为限分批转移，既能降低风险，也能趁机把暗处可能存在的其他眼线筛出来。
“这两天让下面的人把附近盯紧。”
吴勋继续吩咐：“如果再发现身份可疑的人，不要急着惊动，先摸清来路；确认有问题，再抓回来审。”
齐格海连忙应声：“是，卑职马上安排。”
“行了，去办吧。”
“是。”
齐格海不再多问，转身退出办公室。
吴勋重新低下头，继续处理桌上的文件。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大约片刻之后，吴勋忽然朝门外喊了一声。
“唐秘书。”
没多久，走廊里便传来清脆的高跟鞋声。
唐雪媛推门而入。
她今天依然是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女式西装，长发扎成马尾，整个人显得十分干练。修长笔直的双腿随着步伐迈动，颇为惹眼。
“长官，有什么吩咐？”
吴勋将钢笔放到桌上，说道：“我看过情报科最近送来的人员资料，他们新发展了一名外围人员，名字叫范晓梦。”
“你去告诉吴副区长一声，让她把人带过来，我要单独见见。”
唐雪媛略显意外，却没有多问，当即点头。
“明白。”
范晓梦。
范廷浩唯一的宝贝女儿。
如今既然准备彻底控制范廷浩，那就不能只靠威逼利诱。
这个老狐狸在上塰滩混了这么多年，心思深沉得很，今天可以低头，明天就可能翻脸。
只有把他真正放不下的人捏在手里，吴勋才能放心用他。
而范晓梦，毫无疑问就是最好的一道保险。
唐雪媛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想起另一件事情。
“长官，还有一个消息。”
“特高课那边已经确定了，郑萍如明天会被放出来。”
吴勋抬了抬眉。
“这倒算是件好事。”
他沉吟片刻，随即神情认真起来。
“消息必须压住，特别是中统那里，绝不能提前走漏风声。”
“是。”
“等郑萍如出来，你亲自负责接人。接到以后不要往总部送，直接带去公共租界8号联络点，在那里等我。”
“到时候我过去见她。”
唐雪媛再次点头。
“明白。”
交代完毕，她转身离开办公室，高跟鞋踩着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
两个多小时后。
一辆汽车悄然驶入上塰区总部。
没过多久，一名年轻女子在行动人员的护送下走进大楼。
她双眼被黑布蒙住，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被带到了什么地方。
女子正是范晓梦。
也是范廷浩从小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
她今年刚满20岁，身高约莫一米七，身形修长匀称。若论妩媚风情，自然比不上吴毓坤，可她胜在年轻清丽，眉眼间还带着未经世事的青春气息。
范廷浩这些年把这个女儿保护得极好。
也正因为从小娇生惯养，范晓梦多少有些大小姐脾气，任性起来谁的话都不肯听。
不过她的本性并不坏，反而颇有一腔爱国热情。
军统的情报人员正是看中了这一点，经过一番接触后，才成功将她发展成外围情报人员。
此刻，她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见到什么人。
直到被带进一间办公室，负责护送的行动人员才替她取下眼罩。
光线重新映入眼中。
范晓梦眨了几下眼睛，适应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满脸新鲜地环顾四周。
办公桌、文件柜、电话，还有周围略显严肃的布置，都让她觉得格外新奇。
“原来军统上塰区的总部就是这个样子啊？”
她小声嘀咕一句，眼睛里满是好奇。
甚至因为看得太入神，她一开始压根没有注意到办公桌后还坐着一个人。
范晓梦在屋里东瞧瞧、西看看，转了好一会儿，才忽然发现吴勋正坐在后面。
她立刻停下脚步，朝前走了两步。
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吴勋，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仿佛非要从他身上研究出点什么来。
“你就是这里管事的长官？”
吴勋被她这副模样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范廷浩这个女儿，还真是被保护得太好了。
这姑娘看着聪明灵动，实际上明显没经历过多少真正的危险。
“勉强可以这么说。”
“什么叫勉强？”
范晓梦顿时不乐意了，微微噘嘴。
“是长官就是长官，不是就不是嘛，哪有这种回答。”
吴勋没有跟她纠缠这个问题，顺势问道：“先说说你的名字。”
“范晓梦。”
她回答得十分干脆。
刚说完，她似乎猛然想到自己已经是军统的人，又赶紧补上一句：“对了，我还有代号，叫梦蝶。”
“梦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