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法租界，金陵北路一带。
一片相对偏僻的街区中，隐藏着军统行动科的一处秘密审讯地点。
吴勋来到门前，抬手敲了几下。
很快，院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他迈步进入。
院子里分散站着五六名身穿劲装的女行动队员。
一个个腰背挺直，神情警惕，各自守着不同位置。
没走多远，行动科副科长金民杰迎了上来。
她穿着黑色中山装，脚蹬短筒皮靴，长发扎在脑后，看起来极为利落。
“区长。”
金民杰恭敬行礼。
吴勋直接问道：“钱乃亮人在哪里？”
他之所以这么晚赶到这里，就是为了亲自见一见钱乃亮。
从范廷浩那边出来以后，他心中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钱乃亮这件事，或许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这个人和范廷浩之间，很可能还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关系。
“关在里面，还在审。”
金民杰回答道。
吴勋一边往里走，一边问：“开口了吗？”
金民杰摇了摇头。
“这家伙很滑头。”
“到现在虽然说了不少，可前后根本对不上，属下判断没有几句是真话。”
吴勋眼里闪过一抹冷色。
“带我进去。”
“是。”
金民杰立刻走在前面领路。
很快，两人来到一间由厢房改成的审讯室。
为了防止里面的动静传出去，行动科专门对四周墙壁重新进行了加固处理。
门一关，里面即便闹出再大的声音，外面也很难听清。
吴勋推门进去。
刚踏进房间，一股刺鼻的焦臭味便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抬手挡在鼻前。
房间中央。
钱乃亮被牢牢捆在一根木桩上。
一名负责审讯的行动人员刚把烧红的烙铁从他身上移开。
空气中仍旧传来细微的滋滋声。
吴勋皱了皱眉，抬手示意。
“先停。”
几名行动队员立即退到旁边。
此刻的钱乃亮已经被折腾得十分狼狈。
身上到处都是伤，衣服更是破烂不堪，脸也肿得几乎认不出原来的模样。
整个人被绑在那里，连抬头似乎都很吃力。
金民杰上前一步。
“钱乃亮，睁开眼看看。”
“区长亲自过来了。”
听到这句话，钱乃亮费力地睁开双眼。
他盯着吴勋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认出面前的人。
随后，嘴角艰难扯出一丝苦笑。
“吴长官……”
“卑职不过是丢了一车货。”
“可当时跟着我的弟兄也死了好几个。”
“现在长官把我抓到这里，又这样审我……”
钱乃亮喘了几口气，才继续说道：“若是让下面那些兄弟知道了，岂不是寒了大家的心？”
吴勋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冷冷盯着钱乃亮。
“钱队长。”
“有些事情，做过就是做过。”
“真以为瞒得住所有人？”
“你背着军统弄出的那些勾当，我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
吴勋缓缓走到他面前。
“现在把那批货的下落说出来，我可以保证留你一条命。”
“可你要是继续在我面前装糊涂，那就别怪我不给你活路。”
钱乃亮一听，立即露出委屈神色。
“吴长官，这可真是冤枉卑职了。”
“那批东西明明是日本人半路抢走的。”
“跟我根本没有关系。”
他抬起肿胀的脸，故作难以置信地说道：“难不成长官觉得，是卑职自己私吞了货物？”
吴勋看着他，眼里已经没了耐心。
到了这种地步还在装。
显然普通手段已经撬不开他的嘴。
吴勋转过身，看向金民杰。
“看来他还没吃够苦头。”
“去拿把锤子过来。”
“从脚趾开始。”
金民杰神色不变，当即应道：“是，区长。”
一名女特务拎着小铁锤走到钱乃亮跟前，蹲下身，将锤头对准了他的脚趾。
可真到了要下手的时候，她反倒迟疑起来，握着锤柄半晌没敢砸。
这种刑罚，她以前在临澧训练班从未真正练过。轻了起不到作用，重了又怕直接把人弄残，一时间竟有些不知该使多大力气。
金民杰在旁边看得眉头一皱，冷声斥道：“愣在那里做什么？”
女特务面露难色，小声解释：“教官，我没试过这个，怕控制不好轻重。”
“没用的东西。”
金民杰脸色一沉，上前夺走她手里的铁锤，蹲下身便准备亲自来。
看到这一幕，钱乃亮脸都白了。
别人他或许还敢赌一赌，可金民杰是什么脾气，他再清楚不过。这女人真要动起刑来，可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手软。
“金魔头，你给我住手！”
钱乃亮惊恐大叫。
金民杰却连眼皮都没抬，手腕一沉，锤子猛然落下。
“砰！”
紧接着，一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啊！”
钱乃亮整个人骤然绷紧，惨叫声几乎把屋顶掀翻，额头上的冷汗顷刻冒了出来。
金民杰缓缓抬起锤子，俏脸上没有半点动容。
“钱乃亮，我的耐心有限。”
她盯着对方，语气冷得吓人。
“再给你一次机会。还敢藏着掖着，我就一根一根，把你剩下的脚趾全敲碎。”
钱乃亮疼得面孔扭曲，嘴唇直哆嗦。
听见这句话，他眼底终于浮出了压不住的恐惧，连忙喘着粗气喊道：“别……别砸了，我交代，我全都交代！”
金民杰握着锤子追问：“那批东西被你弄到什么地方去了？”
“那批东西……”
钱乃亮目光闪烁，下意识又想拖延。
金民杰冷笑一声，再次举起铁锤。
“看来你还是没想明白。”
“别！”
钱乃亮吓得浑身一颤，再也不敢耍心眼，急忙喊道：“我说！东西在范廷浩那里！”
“范廷浩？”
听到这个名字，金民杰神色顿时一变。
她本以为只是钱乃亮私下吞货，没想到竟然又牵扯出了法捕房的华人总探长。
这件事，显然比她预想的还要麻烦。
钱乃亮低着脑袋，喘息道：“我是范字门的人。”
金民杰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你拜过范廷浩？”
“拜过。”
钱乃亮咬牙忍着脚上传来的剧痛，断断续续解释：“大概十年前，我往范公馆递过拜帖，自那以后就入了他的门。这些年，他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也替他办过不少见不得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