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恍惚自骨髓而生，眩晕几乎模糊了视线所见。
心口那把匕首早就被溶解，化作点点黑痕滴在地上，覆盖那一层血红。
可即便如此，宋栖玉也确实到了强弩之末的地步。
若非王砚清不知其中关窍，现在倒在地上变成一具尸体的就该换人了。
他实在是支撑不住，但却不敢随意倒下，就凭现在浑身上下皆有血肉翻出的伤势，倒下只怕真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染血的青玉笔微微闪光，化作一柄长枪，勉强被作为支力的存在。
“隆隆隆....”
黑雾散去后，天空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只是相比先前，也没好到哪里去。
翻滚的雷云不知何时已经密密麻麻地聚集于此院的上空，隐隐雷光正暴躁地闪烁其间，似乎随时会狠狠劈进院中。
可宋栖玉依旧艰难地眯了眯眼睛。
还试图重新确认远处咆哮着黑龙身前那道几乎缩成黑点的人影究竟是谁。
李长瑛吗？
她分了两路人马，一路往松风书院来，自己则带人去查探龙脉了？
这无疑是件好事。
他虽然阴了王砚清，但王砚清临死前也结结实实阴了他一把。
他们一开始的判断就出了错。
王砚清或许是发起邪咒的源头，转移因果的阵法被破，那些本来还在不断加持的业力确实停止了。
但已经存于他身的业力，却还没有回到该受其罚的原主身上。
孽龙现世，上天震怒。
不幸的是......
宋栖玉疲惫地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雷声滚滚的云层，只剩下了有心无力。
他反倒成了替那孽龙分受天罚的人了。
李长瑛。
八阶巅峰，能对付得了那新生的黑龙吗？
恐怕是有些悬。
不过，宋栖玉想着。
等他死了也就差不多了。
“吼！”
“隆隆隆......”
伴随着远处再次传来一声震天响的龙吟，始终在头顶盘旋的雷光顿时大作，带着直令人头皮发麻的威势轰然降下了恐怖的紫雷。
“轰！”
在连站立都变成一种困难的时候，安然受死已经是宋栖玉在不甘中给自己选的最舒服的结局。
但就在天雷即将直冲头顶的时候，身后突如其来传来的力道却猛然将他带离了原地。
撞击带来的痛苦完全不亚于又在身上扎了几刀，尖锐的刺激让宋栖玉不得已清醒了几分。
而此时，他之前所站的地方已经被天雷直直打出一片深坑。
宋栖玉死皱着眉头看去。
等看清楚是雷越的时候，眼中震惊之余还带上了难以压制的愤怒。
“将军！王砚清都死了，你怎么还要自寻短见啊！？”
雷越本来确实准备踏进院中黑暗之中，但是还没等他脚进去，那黑暗就开始自己散了。
紧接着就是城外突兀传来的龙吟，威势赫赫的庞大黑龙腾空而起，直接给他看愣了。
要知道，自从五百年前的大战之后，九霄界已经没有黑龙的存在了。
即便能猜到王砚清肯定在颖川底下养了什么东西，但他做梦也没想到是早就灭绝的黑龙啊！
除此之外，雷越当然也看见了那黑龙前出现的人影。
他当即震惊地在心里咆哮了起来。
老天！宁安！
我是让你去简单查看一下龙脉有问题的地方有什么情况！
不是让你去找大黑龙决斗啊！！
更要命的是，他都准备进院里向宋栖玉坦白从宽了。
结果一转头，就看见顶头上司正呆呆地站在原地等雷劈，直接两眼一黑。
我的妈呀！
这一个两个的根本没有正常人！
雷越此时还觉得后怕，还好他反应快动手把人救了回来。
而宋栖玉只觉得自己额头青筋正在狂跳。
“谁让你回来的？！”
他甚至忍着胸口的痛苦，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话。
看来自己的准备还是做的太早了，情况好像比想象中更糟糕。
按雷越的性子，只要肯接命令就肯定会去执行，谁知道他在这回的紧急关头居然开始讲起个性来了？
雷越目光不禁闪烁了一下。
他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己应该大概可能是被宁安给套回来的。
当然，主要还是担心宋栖玉现在的情况，怕他听了会气死。
可惜宋栖玉也不是傻子，看到雷越支支吾吾，就猜到了几分。
“宁安人呢？”
他忍不住捂着心口，突然觉得伤口好像又更疼了些。
这个问题就更不敢说了。
雷越就干脆沉默，只是把宋栖玉扶起来企图蒙混过关。
“我现在说话是不好使了吗？”
宋栖玉的眸子眯了眯，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冷意。
要这么说，那还是好使的。
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一刀，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也不可能真的放任宁安和那黑龙决斗。
雷越硬着头皮指了指远处和黑龙对峙的人影。
宋栖玉：......
本来都觉得发冷的身体，此时都温热了起来。
他忍不住气笑了。
“你们两个真是有本事的很......”
单单就凭宁安能有这个本事把雷越一起拉回来，如果破坏的不是他的规划，那宋栖玉真的欣然佩服。
但不巧的是，现在是他的计划完全被打乱了。
雷越第一时间就为自己解释，并把他和宁安之间原来的计划快速和盘托出。
“她当时说的就是很有道理啊！将军，如果是你的话末将觉得也会支持......”
他的声音最终还是在宋栖玉越发寒凉的目光注视下渐渐小了下去。
好吧。
雷越承认，现在确实是一个都没实现。
但俗话说计划赶不上变化，所以......
算了他不说了。
“隆隆隆......”
就在这几句话的时间，院子上空翻腾不止的雷云又再次躁动不安起来。
光亮闪烁间似乎又要再次劈下。
“轰！”
第二道紫雷落下，雷越再次眼疾手快地转移了阵地。
院中又出现了一个深坑。
宋栖玉则努力调试着自己在痛苦之中的呼吸。
“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即便如雷越所说有兜底退路，但宁安修为终究只有七阶巅峰，凭她是对付不了那黑龙的。
李长瑛也不知去了哪里。
如果不能将这黑龙处置干净，他连死也死的不放心。
“还不快点去帮她？”
宋栖玉瞥了一眼雷越，发现自己烦躁到极致反是达到了某种释然的阶段。
“可是将军，这天雷在这院顶徘徊不散......”
雷越处于非常两难的处境，跟着他进来的獬豸营士兵修为平均都在六阶左右，可这天雷劈下来没处理好对宋栖玉来说可是要命的。
宁安那边却还能靠阵法出城去。
“你还不明白吗？”
宋栖玉感到头痛不已。
“只有我死了，你们才能在天雷全力牵制下将那黑龙斩杀，否则，整个颍川都将毁于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