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光荣下了车才猛然想起——刚才在车上露的那一手太扎眼了。
断指、认贼、全车人叫好,这年头消息传得快,万一有人跟上来刨根问底,麻烦不小。
他不动声色地念了道遗忘咒,车厢里那些乘客只觉脑子一蒙,刚才的热闹像隔了层雾,怎么也想不起细节了。
两人沿东大街走了百来米,远远看见一栋三层木楼,飞檐翘角,黑漆门柱,中间大门上方挂一块匾——“周氏珠宝玉器坊”。左边铺面卖玉石,右边卖金银首饰,门脸都不大,可那股子老铺子的稳当劲儿,一看就是几代人的底子。
吴光荣拐进一条小巷,趁四下无人,从空间里提出一袋玛瑙石,沉甸甸往肩上一扛,和江沁兰绕回正街,进了左边玉石铺子。
柜台后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女店员二十出头,圆脸丹凤眼,穿件碎花棉袄,正拿绒布擦一只玉镯。
见二人进门,先上下打量了一眼,瞧吴光荣肩上的麻袋,又瞧江沁兰的打扮,笑问道:“二位想选点什么?挂件还是手镯?”
吴光荣把麻袋往柜台上一搁:“不买玉器。想问问你们这儿收不收上等玛瑙原石。”
他解开袋口,摸出三块样品摆上柜台。一块鸡血红的,通体透亮像凝了一块红蜡;一块缠丝纹的,灰白红三色一圈一圈绕得规规矩矩;还有一块水草玛瑙,里头绿莹莹的丝絮像真长了水草。
女店员眼睛一亮,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又看,没敢表态:“稍等,我拿进去给我爸看看。”
她掀开侧面布帘进了后院。过了几分钟,帘子一挑,女店员探出头:“我爸请二位进去面谈,跟我来吧。”
二人跟着她穿过过道往后院走。院子不大,青石板铺地,两边厢房摆着雕玉的台子,磨玉的砂轮,墙角堆着大大小小的石料。
还没走到正屋,屋里猛地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得又急又闷,像气管里堵了什么东西,出不来下不去。
女店员脸色一变:“不好,我爸哮喘犯了!”拔脚就往里冲。
吴光荣和江沁兰快步跟上。进屋一看,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歪在太师椅上,脸憋得青紫,嘴唇乌黑,胸口剧烈起伏却吸不进几口气,两只手死死抓着扶手,指甲盖都泛了白。女店员扑过去把手探到父亲鼻前,猛地回头哭喊:“爸!爸你怎么了——”
这一嗓子惊动了全家。又跑来两男一女三个年轻人,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还有两个学徒模样的半大孩子。
院子里顿时乱成一锅粥。有人嚷着去借三轮车,有人翻抽屉找药丸子,大妈抱着老头脑袋直抹泪。
“用三轮车拉医院来不及了。”吴光荣开口,声音不大,可院子里每个人都听清了,“浓痰堵了气管,跟溺水的人一样,几分钟吸不进空气人就没了。让我来——我是医生。”
旁边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斜眼看他,嘴角一撇:“一个小娃娃凑什么热闹?没有吸痰器,到了大医院都不一定行。”
吴光荣没理她,一只手把老头从靠背上掀起来,另一只手掌抵住后背。那年轻女子急了:“你要干什么?我爸要是有个好歹,你偿命!”
吴光荣手上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这位小哥儿,”那大妈抹了把泪,冲他点头,“你放手治,治不好我们不怪你。”
吴光荣不再犹豫,右掌运足内力,在老头背心连拍三下——“啪!啪!啪!”声音不大,震得老头整个人往前一挺。他大喊一声:“痰盂!”
有人递过搪瓷痰盂,吴光荣一手托住老头胸口,让他嘴对准痰盂,右手掌心抵住后背从下往上猛地一推,嘴里喝了一声:“吐!”
老头身子一弓,“呕——”的一声,吐出一小碗浓痰,黄稠稠的,带着泡沫。
痰一出来,他“呼——”地长吸一口气,又长长吐出来,整个人瘫软下来,脸色从青紫慢慢缓成蜡黄,嘴唇有了血色。
“哎哟……憋死我了……”老头喘着气嘟囔了一句。
满院子人齐齐松了口气。那年轻女子张着嘴愣了半天,脸涨通红,悄悄退了两步。
吴光荣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一根老山参,须子完整,皮纹细密。“千年老参,切两片泡水给他喝,精神头很快就回来。”
周大妈也没问价钱,拿过参进里屋切了三片,温水泡了端出来。
女店员接过去一勺一勺喂给她爸,老头喝完水,连参片都嚼吧嚼吧咽了。
十来分钟工夫,脸上就有了活气,靠在椅背上直咂嘴:“这参——什么来路?吃下去胸口热乎乎的,气都顺了。”
周大妈指着吴光荣:“老头子,今天要不是这小哥在,你多半已经过去了。”
吴光荣道:“赶巧了。刚才我给老爷子把了脉,他这病根是年轻时候落下的——是不是有回受了冻,差点没挺过来?后来吃了药好了,可寒气没拔干净,淤在骨髓里。年轻时不觉得,上了岁数抵抗力一差,深秋转寒,骨髓里的寒气往外一顶,哮喘就犯了。”
那年轻女子又忍不住了:“哼,老毛病谁不是年轻时落下的?故作高深。”
没人接她的话。周老板靠在椅子上缓过劲来,摆摆手:“闭嘴。”他上下打量吴光荣,“小哥这手医术,不知师从哪位国医?连我年轻时冻过一回都看得出来——这病我自己都快忘了。你说寒气淤在骨髓里,可有法子根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