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结婚了吗？家里还有几口人？”
那人继续不为所动。
徐三金也不着急，点了根烟，不徐不疾道：
“你们派去公安局的人，全都被击毙了，老唐和老庆嫂也暴露了。”
男子依旧没有睁眼，只是眼皮下的眼珠，转动速度下意识地加快。
公安的速度这么快吗，竟然查出来老唐和老庆嫂的名字……
完了！
彻底完了！
一毛钱也拿不到了！
“兄弟，你们弄出这么大的动静，给人民造成了巨大的损失，枪毙你都不为过。”
“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
“是反动！”
徐三金注意到男子的眼珠子疯狂转动，呼吸跟着急促起来，胸脯起伏着。
但仍旧没有睁开双眼。
徐三金继续道：
“涉及反动的案子，就算是你家底下的蚯蚓，也得翻出来查祖宗十八代，就算你不开口，也能把你查得一清二楚。”
“到时候，你一死了之了，那你的父母还有你的家人，怎么活？村里人孤立你们家，戳你家的脊梁骨，你老婆能不能抗受得住压力？会不会改嫁？”
“你老婆改嫁了，你孩子无父无母照顾，爷爷奶奶自顾不暇，兄弟姐妹避之不及……”
徐三金收声，猛吸一口烟，吐出青烟后，大声道：
“到时候，村子里稍大一些的孩子，会让你孩子跪在地上舔屎喝尿，会把你孩子衣服扒光扔在大街上，会把你孩子做人的自尊和奢望，彻底撕碎，踩在烂泥里……”
那人抖如筛糠，眼角流出一滴泪水，旁边的楚云飞也只觉得后背发凉。
“你知道这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你的孩子，会心理扭曲，会憎恨自己的父母，会憎恨所有人，养成满身的戾气，会变得极端，等他长大了，有能力了，也会变成像你一样的亡命之徒，杀人、抢劫、无恶不作……”
“到时候，你们村子里的人就会说：看吧，看吧，早就知道他们家都不是好人，他父亲是反动分子，他儿子也是杀人犯！”
“等你儿子被公安枪毙，村里人还会放鞭炮庆祝：看吧，看吧，大家都来看吧，老天爷终于睁眼了，杀人犯绝后了，普天同庆啊！”
那男子腾地一下睁开双眼，眼睛里满是恐惧和不安，粗重的呼吸如同牛喘气。
死，他不怕！
他之前一直认为，没有什么比穷还要可怕的，没有什么比吃不饱肚子更可怕的。
可现在他知道了，人不是死了就没事了，孩子怎么办？
他脑海里闪过村子里那些，父辈懦弱的孩子，他们有父亲，可还是被村子里的孩子天天欺负，更何况没了父亲。
真的会像他说那样，孩子长大后会成为杀人犯？
要绝后吗？
当下的１９８０年，没有哪个国人，能抵挡得住传宗接代的使命！
哪怕再苦再穷，也得生儿子，越多越好！
儿子多了，总有个盼头，哪怕自己这辈子碌碌无为，谁能保证几个儿子里，没有一个出人头地的？
徐三金见男子心态崩了，微微一笑，继续道：
“兄弟，为什么不给自己一条活路，如果你提供的线索，抓住了你的同伙，你的立功情节，足以让法院留你一条命。”
“你提供的线索越有用，量刑的时候，对你越有利，说不定法院只判你三两年呢？”
徐三金将烟头拧灭，拍拍男子的肩膀：
“何必为了不相干的人，把自己老婆儿子和家人搭进去？说吧，趁着现在你的同伙还有没被抓住的，这是你的机会。”
“现在，我们所有的公安和民兵，已经开始全县搜捕，而且已经给三门峡县和河东的驻地部队，发了电报，马上就会有军人开始搜山，把人抓住的话，你想说也没机会了。”
男子呼吸急促，眼神闪烁，犹豫不决。
旁边的楚云飞咽了口唾沫，他也被徐三金那一番分析，吓到了。
楚云飞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以后千万不要意气用事，做决定之前，要先想想老婆和丈母娘。
楚云飞补刀：
“兄弟，你不开口也行，但你要清楚，你这可是反动，是叛国，对待敌人，我们从来不会心慈手软！”
男子突然挣扎着，红着脸大声反驳：
“我没有叛国，也没有反动，我就是想赚点钱！我真不知道他们会玩这么大，我也没想寻死啊！”
嗷呦！本地口音！
你有没有叛国，不是你说没有就没有，以后都会仔细调查的！不过现在，就当你没叛国，先把你嘴里的线索套出来再说！
徐三金情真意切，拍着男子的肩膀：
“兄弟，我信你，只是现在你什么都不说，法院会不会信你？只有把其他人抓住了，你才能有机会活下去。”
男子依旧眼神闪烁着：“不是我不说，是不能说，我说了，我家人也得死！”
徐三金似笑非笑，带着几分嘲讽：
“原来，他们根本没把你当自己人，谁会杀兄弟的家人？楚云飞，你会吗？”
楚云飞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我不会，如果我兄弟出事了，我会把他父母当自己的父母，他儿子当自己的儿子，他老婆当自己……的亲嫂子！”
徐三金瞥了眼楚云飞，楚云飞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讪笑挠头，兄弟老婆肯定不能当自己的。
哥，你放心吧，嫂子永远是我嫂子。
就见徐三金拍着男子的肩膀：
“看到了吧，如果我这个兄弟有什么意外，我也会倾尽全力，照顾他老婆和孩子的。”
“而你……啧啧啧，你不过是个工具罢了，你有没有想过，他们既然用家人威胁你，会不会那两百多公斤黄金，就算找到了，你也得死！？”
男子脸色一变再变，喉结蠕动不止，依旧在纠结，在犹豫。
徐三金道：
“我没时间跟你浪费了，我最后给你一个建议，你招了，我们把你的同伙抓了，你家人有可能还能活！”
“你不说……想想你的孩子被人孤立和欺负，想想你们村的人，放鞭炮普天同庆……”
“最起码，你要告诉我们，你家在哪，我们也好派人去保护你家人。”
男子哆嗦了一下，五官扭曲着，嘴边的话终于蹦出来：
“我……说……我说……老唐说，如果确定黄金在这里的话，让我直接杀了他们三个。”
“然后呢？去哪找老唐？”徐三金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