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站
出站口不大，却是人头攒动。
每当有列车进站，除过接人的之外，还有一批人也迎了上去，悄悄兜售各自的物品。
要么是一些时髦的小东西，像发卡发箍、港台明星的靡靡之音，邓丽君、刘文正、凤飞飞都有。
要么是卖一些农副产品，茶叶蛋、晒干的春笋、木耳、或者是当地的零嘴，沾满芝麻粒的煮饼、
徐三金花五毛钱，买了一斤煮饼，蹲在台阶上慢慢吃着，那叫一个甜。
甚至有人悄悄来到徐三金身边，问徐三金要不要袁大头，徐三金还没来得及询问具体情况，人群里不知道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工商和打办的人来了……
哗啦！
众人作鸟兽散。
徐三金看见一辆吉普车停在了广场外，从车上下来几个胳膊上戴着红袖箍的工作人员，双手叉腰在车旁边站了一会，大概也知道抓不到人，驱车离去。
半小时后，徐三金终于看见徐半夏，从出站口走出来，徐半夏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帆布包。
在他身后，是楚云飞和曹渊，拎着大包小包。
走出接站口的徐半夏，缓缓审视着河东的火车站，眼底有几分来自京城的骄傲，还是京城的火车站又大又好。
在不远处，有个老太太牵着小女孩，小女孩怯怯地低着头。
老太太身后站着两个三十来岁的男子，她的目光落在了徐半夏的身上。
一眼看出来，徐半夏的眼睛里透露着单纯清澈又带着几分愚蠢的光芒。
尤其是徐半夏怀里紧紧抱着的帆布包，让老太太眼睛发亮。
“老大，你看那个姑娘。”
老太太旁边的男子审视着徐半夏的穿着打扮，眼里闪烁着猎人看见囊中之物的精光：
“娘，看样子是大城市的姑娘，她手腕上那块表，起码要二百块钱，像是进口的。”
“就她了，拐回去给老大当媳妇，你们一会看我眼色行事……怎么还有同伴？”
老太太注意到了楚云飞和曹渊，一边打量着两人，一边猜测楚云飞和曹渊的身份。
“娘，那两个家伙看上去不好对付，要不算了。”
“算什么算，去哪给你们找媳妇？先观察一下再说。”老太太皱巴巴的脸，挤在一起，满是嫌弃地瞪了眼说话的老二。
当徐半夏看见徐三金的时候，踮着脚尖拼命挥手：
“徐三金，我在这里，我来看你了，我够意思吧，你得请我吃饭！！”
徐三金走过去，在徐半夏脑袋上敲了一下，没好气道：“叫一声哥有那么难吗？”
缩着脑袋的徐半夏也不恼，没心没肺地把怀里的帆布包，塞给徐三金：
“我可把虎骨酒交给你了啊，这一路上，我都不敢睡觉，就怕被人偷了，我要吃黄河大鲤鱼炖天鹅，还要吃两只！”
“炖你娘个腿，大夏天去哪给你弄天鹅！脚后跟的死皮你吃不吃。”徐三金学着孙桂琴的语气，在徐半夏的额头上又敲了一下。
“徐三金，你信不信我告诉咱妈，你要炖她的腿。”徐半夏又气又恼，双手叉腰，仰着头瞪着徐三金。
从京城坐了两天的火车来看你，还要照顾你媳妇，你甚至不想请我吃顿饭！
你这个局长当的也太小气了！
“那行，我现在给你买票，你回去吧。”徐三金轻哼一声。
徐半夏当即笑盈盈：
“徐三金，我还没见过黄河呢，到时候你给我多拍几张照片好不好，不是录像机被纪白晴带过来了嘛，再给我拍下来……”
徐三金自动略过了徐半夏的喋喋不休，打开帆布包看了一眼，包里面的酒瓶外面，用碎布条裹了好几层，里面还夹了一层棉花防撞，一看针脚，就是大姐徐芍药的手法。
“给！”
徐三金把吃剩下的煮饼递给徐半夏，太聒噪了，赶紧把你嘴堵上吧！
看见几颗裹着芝麻的圆蛋蛋，比乒乓球略微大一些，徐半夏好奇问道：
“这什么？”
话音未落，张开血盆大口，捻起一颗煮饼塞进嘴里，顿时眼前一亮，呜呜喳喳地说好甜好香。
徐三金没搭理她，顺手给楚云飞和曹渊递了根烟，接过两个包袱：
“走，车在前面。”
“哥，曹渊这小子，竟然是曹秉义部长的孙子！这孙子瞒得挺紧的！”
楚云飞知道曹渊身世不简单，当初那批葫芦娃来的时候，他跟郝大郅还讨论过，都是从哪来的，就是没想到曹渊竟然是曹秉义的孙子。
“知道就好，别声张，这种关系指不定是咱们这辈子，能碰到的极限了，将来如果遇到事，也算是一条门路。”
“哥，我都明白。”楚云飞嘿嘿笑。
不远处，老太太看见徐三金来接人，又扭头看看老大和老二，有些犹豫问：
“你看那个高个子，像不像回不了城的插队知青，家里来了朋友来看望？”
老大审视着徐三金：“娘，不太像，现在还没有回城的知青，都是一些没有关系的穷小子，他那双回力球鞋，就得三十多块钱呢。”
老太太有些浑浊的眼里，闪过睿智的光芒：
“你懂个屁，你看他的朋友，哪个不是人模狗样的，说明他家的条件还不错，如果不是回不了城……那就是外地人在河东有工作。”
“咱们要干，就干一票大的，那个女孩年龄太小了，咱们讹点钱也行，起码得给你们两个弄到娶媳妇的钱吧。”
老大和老二眼睛贼亮，之前一直有些害怕的老二，也不顾老太太突然改变了原来的计划，胆子也大了起来：
“娘，我听你的。”
老太太低头，看着一直紧紧牵着的小姑娘，浑浊的眼里满是愧疚和心疼，但下一秒，眼里只剩下冷漠。
她又抬头看着两个儿子，小声道：
“我先去接触接触，如果那几个外地人愿意花钱消灾最好了，如果他们欺负我这个孤寡老太太……老大，你这样……老二，你这样……”
他们嘀嘀咕咕一阵后，老太太拽着怯怯的小姑娘，朝着徐半夏快步走去。
佝偻着后背的老太太还是个小脚，却走出了健步如飞，小姑娘差点被拽倒了。
老太太回头恶狠狠瞪着小姑娘：“一会给我大声哭，听见没有，要不然今晚你和你弟弟都没饭吃！”
浑身脏兮兮的小姑娘，噙着泪水，眼里满是无措慌乱，眼神灰扑扑的，用力点头：
“奶奶，我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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