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都。
第一高中。
清晨的阳光越过教学楼，将操场切成明暗分明的两半。
高三各班已经列好队伍。
平日总要被班主任催促才能安静的学生，今天竟然没几个敢大声说话。
因为今天，是武魂觉醒的日子。
操场正中央。
三台觉醒仪器并排摆放，金属底座经过擦拭，泛着冷光。
工作人员蹲在旁边检查线路，每次仪器亮起，都会引来一大片视线。
高三6班队伍里。
一个瘦高男生踮起脚，又被前面的同学挡住。
他忍不住侧过身。
“你们说，我有没有机会觉醒斩魄刀？”
旁边的同桌，瞥了他一眼。
“你昨晚不是还说，A级就够用，做人不能太贪吗？”
“那是昨晚。”
瘦高男生理直气壮，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今天都站这儿了，还不许人想个大的？”
闻言。
几人险些笑出声。
他们连忙低头，肩膀却还在抖。
就在这时，广播响了。
“各班保持安静！”
“觉醒仪式即将开始。”
王建国走上讲台，手里没拿稿子。
他先扫过操场，又看了一眼那3台仪器，才将话筒往身前拉近。
“每年站在这里，我都会说几句话。”
“能觉醒武魂，当然最好。”
“可没有觉醒武魂，也不代表武道这条路走不下去。”
台下无人接话。
只是许多学生悄悄攥紧了手。
王建国看见了，却没有点破。
这些道理，他们在课上听过许多遍。
可轮到决定自己命运时，谁能真正不紧张？
他停顿片刻，继续说道。
“还有，觉醒什么武魂，不由人选。”
“拿到适合自己的东西，再把它用好，比盯着别人手里的强。”
队伍后方。
有学生忍不住嘀咕。
“可楚学长那把刀，确实太强了啊。”
学生的声音不大，附近几个人却全听见了。
有人立刻点头。
“去年今天，他就在这儿觉醒的。”
“才一年，少将都当上了。”
“八阶凶兽说斩就斩，连九阶都能重创，换成以前，谁敢信？”
说话的男生越讲越激动。
他更是忍不住抬手，在空中比画了一下挥刀动作。
班主任转头看过来。
几人立刻站直，摆出认真听讲的模样。
那位老师却没有训斥。
他看着觉醒台，表情有些复杂。
去年仪式结束，他还曾在办公室感慨过，第一高中两个最出色的学生，偏偏都觉醒了斩魄刀。
当时谁不觉得可惜？
如今，轮到新一届学生觉醒。
他们竟然巴不得仪器报出斩魄刀。
站在旁边的老李听见动静，轻轻摇头。
“去年怕来，今年盼来。”
另一位老师低声接话。
“别说学生，换成我，也盼。”
斩魄刀始解后，至少能达到B级水准。
卍解更是S级打底。
这样的成长空间，哪怕觉醒后还要跨过一道难关，也足够让人心动。
更何况。
这条路，已经有人走通了。
不只是楚渊和林清雪。
军方公开的利刃小队资料里，已经有好几名队员成功唤醒斩魄刀。
那些原本只能靠自身武道苦撑的军人，拿起真正属于自己的刀后，实力都有显著提升。
对学生而言，这比任何鼓励都更有说服力。
台上。
王建国结束讲话。
工作人员随即打开名单。
“高三1班，陈立。”
一个肩膀宽厚的男生走出队伍，到了台阶前，差点被自己绊了一下。
操场上响起零碎笑声。
陈立脸涨得通红，把手按上觉醒仪器。
淡白光芒从指缝间亮起，沿着手臂向上延伸，最后停在肩头。
几秒后。
光芒熄灭。
“未检测到武魂波动。”
陈立还按着仪器，没有挪手。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语气放轻。
“同学，可以下台了。”
陈立这才收回手，低头走下台阶。
刚才还在笑的几名学生，也笑不出来了。
第一个上台的人没有成功。
那种悬在半空的忐忑，忽然就有了形状。
“高三1班，孙悦。”
第二个人上台。
同样没有觉醒。
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直到第九名学生把手放上仪器，台上终于出现变化。
一团灰色虚影在男生头顶展开，很快凝成一只背生硬刺的兽影。
“动物类武魂，铁背刺猬。”
“综合判定，C级。”
那个男生愣了两秒，随即猛地抬头。
“我成了？”
工作人员笑着点头。
他当场攥拳，险些跳起来。
台下也跟着热闹了一阵。
对大多数学生而言，C级已经是值得庆祝的结果。
拥有武魂，往往就意味着更强的实战能力，以及一次修为反哺。
原本差些距离的武道大学，也许就能碰到了。
陈立站在队伍边缘，看了那名同学一眼，又垂下头。
班主任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背。
“下午训练照常来。”
陈立嘴唇动了动。
“老师，我……”
“你上个月基础拳法考了班里第三，别把已经练出来的东西，一起扔了。”
陈立沉默片刻，终于点头。
觉醒还在继续。
三台仪器同时运转，学生接连上台，又接连走下。
有人一路小跑回到队伍，有人强撑笑容，走到熟悉的同学身边，才把头垂下去。
也有学生觉醒了D级武魂。
一名女生看着掌心浮现的细绳，眼圈瞬间红了，却还努力问工作人员，这东西能不能辅助捆住凶兽。
工作人员没有敷衍。
他提醒她，先测清承受力，再尝试使用，不能直接拿去实战。
时间一点点过去。
B级武魂终于出现，随后又陆续出现几个。
每次播报，都会引起周围学生羡慕的议论。
可讲台侧面的王建国，始终没有真正松开眉头。
他手里拿着统计表，食指停在最新填写的数字旁。
负责记录的主任小声说道。
“校长。”
“今年B级数量还可以。”
王建国点点头。
“嗯，继续。”
主任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立刻明白他在等什么。
A级那一栏，还是空的。
至于特殊武魂，同样没有动静。
去年第一高中不但出了楚渊、林清雪，还有觉醒A级猛犸象的林峰，以及雷电之魂的陈锋。
今年已经进行到后半段，结果却明显逊色。
王建国把表格合上，没有再看。
他也清楚，不能年年拿楚渊那一届作比较。
可人站在这里，总免不了多盼一点。
又过了半个小时。
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忽然从2号觉醒台前传开。
青色气流绕着一名男生盘旋，吹得工作人员衣角猎猎作响。
仪器连续亮起数道光环。
“元素类武魂，疾风之灵。”
“综合判定，A级。”
操场瞬间沸腾。
男生原本一直绷着脸，听清播报后，手指猛地蜷紧。
他的班主任，比他的反应更快，抬手用力拍了下身边同事。
“我们班的！”
被拍的老师疼得直皱眉，却还是笑着恭喜。
“先引导他收敛力量，别伤到附近学生。”
王建国也向前走了一步。
他说完，才在统计表上添了一笔。
终于有A级了。
可视线落到名单剩余的部分，他眼底仍有些遗憾。
没几个人了。
今年恐怕也就这样。
另一边。
一个叫唐圆圆的女生，已经从觉醒台回来。
她觉醒了C级器物类武魂，一面巴掌大的圆盾。
此时的她，把盾牌托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个不停，连脸上的笑都藏不住。
“知夏，你看。”
“这上面还有纹路。”
名为许知夏的女生，伸手碰了碰盾面。
“挺好看。”
“就是有点小。”
唐圆圆比画了一下，随即又高兴起来。
“以后还能长，总比没有强！”
说到这里。
唐圆圆忽然停住，抬头看向许知夏。
“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
许知夏摇头，刚要继续说，广播里响起了她的名字。
“高三6班，许知夏。”
许知夏的手顿在半空。
唐圆圆立刻收起盾牌，推了推她。
“去吧。”
“只要觉醒武魂，我就请你吃鸡腿！”
许知夏嗯了一声，走出队伍。
越靠近觉醒台，周围的声音就越远。
她沿着台阶往上走，经过金属底座时，还能看见上面留下的浅浅掌印。
工作人员示意她伸手。
“别抗拒，放松就行。”
许知夏点头，将右手按了上去。
凉意顺着掌心传来。
接着，是一种很轻的拉扯感。
她原本努力压平的呼吸，忽然乱了一拍。
不是疼。
而是某种说不清的空落。
仿佛身体里一直有个地方，她从未注意，此刻却被轻轻敲响。
仪器亮起。
光芒不算耀眼，比刚才A级武魂出现时差了许多。
台下。
有人已经移开视线。
可站在侧面的工作人员，忽然直起腰，盯住了仪器中央。
许知夏的左手边，浮现出一道灰白轮廓。
细长。
笔直。
下一刻。
灰白长刀落入她掌心。
刀身朴素，甚至连方才唐圆圆那面小盾，都比它更加显眼。
许知夏却怔住了。
她看着刀，几乎忘记眨眼。
工作人员伸向记录板的手也停了一下，随即迅速低头核对数值。
电子屏闪过几行文字。
播报声在操场上空响起。
“器物类特殊武魂——斩魄刀！”
刚才还残留的议论，突然断了。
紧接着。
无数道视线，齐刷刷转向觉醒台。
“斩魄刀？”
“真是斩魄刀！”
“我靠，咱们学校又出了一个？”
瘦高男生踮起脚，差点把旁边同学挤出去。
唐圆圆站在队伍最前面，嘴巴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她这鸡腿，得自己请了吧……”
讲台侧面。
王建国猛地抬头。
他手里的统计表，被他捏出一道折痕，刚才还平稳的步子，转眼就快了起来。
教导主任跟上去时，他已经走到觉醒台边。
“先别急着下结论，再核验一次。”
王建国说的话很谨慎，脸上的喜色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工作人员立刻启动复检。
灰白长刀安静躺在许知夏手中，刀锋看不出多少锐意。
可这一次，没人敢轻视它。
几十秒后，检测结果再次出现。
特殊武魂，斩魄刀。
没有D级判定。
也没有直接列入S级。
这是楚渊出现后，相关部门重新修改的分类。
浅打阶段无法展现真正能力，继续按普通器物类武魂评级，只会重复过去的错误。
王建国盯着屏幕，终于笑出了声。
“好，好！”
许知夏被他的反应弄得有些无措。
她下意识握紧刀柄，又怕自己用力太大，把这把看上去并不结实的长刀捏坏。
王建国察觉后，语气放轻。
“先收起来，不用急。”
“校长，我……”
许知夏喉咙有些发紧。
她低头看刀，又看了一眼台下。
那些羡慕、惊讶的视线，全落在她身上。
刚才觉醒A级疾风之灵的男生，也没有离开，正站在不远处盯着这边。
他当然替学校高兴。
可自己刚成为全场最受关注的人，转眼就被一把灰白长刀抢去风头，还是让他有些不是滋味。
他抿了抿嘴，忽然问身边老师。
“她还没唤醒吧？”
老师点头。
“现在只是浅打。”
男生肩膀稍松，又听见老师补了一句。
“不过。”
“起点不同，不代表终点已经定了，你们都一样。”
男生沉默下来，收起了掌心旋转的风。
觉醒台前，王建国没有让许知夏展示任何能力。
他比台下那些学生更清楚，觉醒斩魄刀，只是跨过了第一道门。
当年林清雪用了不短时间，才听清袖白雪的名字。
利刃小队里，也不是人人都已成功。
眼下越热闹，压在这个女生肩上的期待就越重。
“仪式继续。”
“别让后面的学生一直等。”
王建国挥手，示意附近的老师。
随后，他才转向许知夏。
“你先去旁边休息，班主任陪你。”
许知夏终于回过神，点了点头。
走下台时，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觉醒仪器。
她只是希望能觉醒武魂。
至于斩魄刀，那是排队时，连说出口都觉得太贪心的念头。
如今，刀就在她手里。
可现在的她，却比上台之前还紧张。
她忽然想起斩魄刀的唤醒条件。
如果以后的自己，始终听不见刀灵的声音。
今天的这些视线，又会变成什么呢？
台阶下。
唐圆圆已经跑了过来。
她先看刀，再看许知夏，憋了半天，最终只伸手抱了抱她。
“别抖啦。”
许知夏这才发现。
自己捏住校服衣角的手，还没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