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起来,暴力社团在小日子这边,是极为矛盾又特殊的存在。
说它合法吧,它确实还真的合法。
小日子这边的官方人手有限,底层的秩序管理不过来,一直默许社团存在,分担基层治理事务。
允许他们扎根市井,代为维系基层平衡、约束闲散流民、调解民间私怨。
以填补官方治理触及不到的空白地带。
只要不触碰底线,不引发大规模恶性事端,社团的组织架构、人员聚集与日常存续,都在规则允许的范围之内。
可众所周知,所有社团的根基,永远离不开大量灰色、甚至黑色产业。
像收保护费、垄断街区商圈、放高利贷、插手工程分包等等,这些还是还好的。
严重的还涉及黄赌毒,人口贩卖,雇凶暗杀等重罪。
这就比较矛盾了。
组织本身可以存续,但生意不合法。
明面上可以立足,暗处的勾当全都违法。
官方平日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社团维稳兜底,消化社会冗余矛盾。
可一旦时局需要、风向收紧,到了要整顿治安,肃清乱象的时候,最先被清算开刀的,便是这些游走在黑白边缘的暴力社团。
平日里是秩序的补丁,风暴来临,就是维稳的祭品。
而所谓“顶上作战”,正是这一把自上而下,横扫整片灰色地带的时代利刃。
东野朔如今的能量,还影响不了这种大方向的政策走向,只能想办法规避。
其实就算能影响,他也不准备那样做。
他自己也希望社会环境能安全一些。
打打杀杀有什么好。
暴力社团就是社会毒瘤,就不应该存在,都消灭了才好。
……
不到半个小时,佐佐木信长便赶来了。
他身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衬得整个人十分精神。
如今他二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血气充盈的时候,跟着东野朔习武数年,一身肌肉紧实精壮,线条藏在西装之下,不显蛮横,却自有一股结实的力量感。
脸上的神色沉稳,眼底带着受过磨砺后的锐利,又懂得收敛。
进门之后,他目光恭敬地落在东野朔身上,躬身行礼。
“师父,您找我?”
东野朔抬眼看向他,示意他在对面的椅子坐下,语气平缓,直接切入正题:“叫你过来,是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关于八极社今后的生死存续!”
佐佐木闻言浑身一震,脸上的从容神色瞬间褪去,眼底满是惊愕与难以置信。
他下意识前倾身体,语气急促:“纳尼?师父!到底是什么事如此严重,居然直接关乎咱们八极社的存续根基?”
跟随东野朔多年,他早已将八极社当成毕生立身之根本,社团的存亡,便是他自己的前程存亡。
骤然听闻此言,难免心绪激荡。
东野朔抬手轻轻按压,示意他稍安勿躁,组织了一下语言后,目光沉沉看向对方,缓缓开口,抛出一个尖锐又直白的问题:
“信长,你觉得,如今国内的社团组织,处于一个什么样的处境?或者直白一点说,你觉得,当今世道,社团还该不该存在?”
这个问题突如其来,直击核心,让佐佐木瞬间陷入沉默。
他眉头紧蹙,低头沉思了许久。然后才抬起头,语气带着几分复杂的笃定:
“师父,弟子以为,像我们这类守规矩的社团能维稳秩序,于社会有益。而一些无底线的暴力组织,肆意寻衅斗殴、巧取豪夺,靠惹得民怨四起。确实不该存在。”
东野朔微微颔首,神色沉敛,补充道:
“你还算清醒,说的很客观。这一切的根源,和经济高速增长有关系。这几年经济腾飞,城市飞速扩张,财富呈爆炸式流转。社会风气扭曲,人心浮躁,道义贬值,金钱至上。”
“普通人尚且疯狂追逐财富,更何况是手里握着武力,扎根灰色地带的暴力组织?”
“他们彻底丢掉了以往的规矩与底线,变得唯利是图、不择手段。只要能赚钱,什么肮脏勾当、黑色交易都敢碰,什么冲突仇杀都敢做,早已不受任何道义束缚……”
佐佐木信长静静听着,心头一点点沉到谷底。
师父的剖析一针见血。
句句戳中当下的乱象。
如今的地下圈层,确实早已不复往日模样。昔日尚存的江湖道义、行内规矩,正在被逐步抛弃。
许多社团组织唯利是趋、互相倾轧。
为了些许地盘与利益大打出手,肆意作乱,街头冲突屡见不鲜,黑灰产业肆意滋生。
感觉再这样下去,早晚要失控。
佐佐木捕捉到了东野朔话里面的深意,绷紧了神色,压低声音试探道:
“师父……您这么说,莫非是收到了机密风声?上面,是准备要对所有社团动手清扫了?”
东野朔摇头,“没有,是我自己猜测的。”
“猜的?”佐佐木微微一怔,面露诧异。
“没错。”东野朔目光深邃,语气笃定。
“上面不会永远纵容这些乱象。尤其去年东京成功赢得六四年奥运会的举办权。接下来数年,举国都会全力整顿市容,以最好的面貌迎接世界目光。”
“届时要整治规矩,肃清乱象,这群滋生事端的暴力社团,必然会成为重点打击目标。”
听闻这话,佐佐木心头骤然一紧,脸上瞬间浮出几分慌乱,连忙道:“那我们要怎么办?师父!我们一直安分守己,守规矩,是良民啊,不会也被清算吧。”
东野朔笑着道,“这个可不好说,真要一刀切的话,管你守不守规矩。尤其你这个社团老大,肯定要拉出去枪毙的。”
“啊?那师父您呢?您也要被枪毙吗?”
“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才是八极社真正的话事人啊!”
“话不要乱讲,小心我告你诽谤?我明明是正经合法深耕实业的企业家,养活着上万家庭呢。和你们这些会社行当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斯国一!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
佐佐木伸出大拇哥。
几句玩笑过后,气氛稍稍缓和。
佐佐木信长重新端正坐姿,目光恳切地看向东野朔,沉声问道:
“师父,您眼光长远,既然已预料到这场社团大清洗的危机,心里定然早就有了应对的法子吧?您就别再吊弟子的胃口了,还请明示出路!”
东野朔道,“办法就是改变社团的性质。我们可以把八极社改为正规的商业集团。把社团的所有业务逐一拆分,分门别类成立合规合法的株式会社。”
“比如收取保护费,全部洗白改制,成立专门会社,对外统一定义为商圈托管与运维服务费,这样要好听许多。”
“原先负责街面巡逻、调解纷争、维持治安的人手,单独组建专业安保会社,承接商业街区、楼宇宅邸的正规安保勤务。”
“至于我们手里掌控的街区商铺、不动产,单独成立资产管理株式会社,统一打理运营,合法纳税,完全对标正规会社的资产管理模式。”
“大致的思路便是如此。全盘商业化、正规化。八极社还是那个八极社,只是换个方式存在!”
“妙!实在是太妙了!”
佐佐木信长双目骤亮,豁然开朗,脸上满是振奋喜色。
危机顷刻间化为转机,压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
他激动起身,语气急切:“那往后我也是社长大人了!我们就彻底上岸,再无覆灭之忧!我这就回去着手整改,立刻注册成立各家会社!”
“不急。”
东野朔轻轻抬手,出声拦住了他。
“整改之前,你先替我把涉谷区拿下来。”
“纳尼?”
佐佐木闻言怔住,满脸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