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我多划了三十万过去当利息。”陈阳下巴冲着墙角的按摩椅和林依依怀里的帆布包扬了扬，“人家大老板根本看不上这点小钱，原封不动给我退回来了，让我留着当零花钱改善生活。
昨天给你们买手机、买按摩椅，还有给爷爷买野山参、给依依买平板的钱，全都是人家不要的那点利息。”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陈建国跟李素琴对视了一眼，老两口眼神里还透着几分发懵。
这套说辞听着跟天方夜谭似的，可刚才手机屏幕上那行带银行公章水印的银证转账记录做不了假，派出所查不着毛病，本金也还清了，这钱确确实实是干干净净落进自家口袋了。
林依依一把将滑到腿边的帆布包重新搂回怀里，下巴一扬：“爸，你听见没？我就说我哥是江大金融系的高材生，凭本事在股市里赚的大钱！
这下你不逼我把平板和手机退回去了吧？”
林卫东瞪了闺女一眼，倒也没再去拽她的帆布包带子：“就你嘴快，赶紧把包拉链拉好，别摔地上磕着。”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坐在木头椅子上的陈阳，脸上的肌肉绷紧了些：“阳阳，这钱既然路子正，姑父替你高兴。
有句话姑父得倚老卖老劝你两句，手里有钱了，可不能由着性子在外头乱造。”
陈阳把火机放回桌面：“姑父您说，我听着呢。”
林卫东盯着陈阳的眼睛，声音压低了几分：“你爸失业这事儿，你知道吗？”
陈建国原本正往嘴里塞烟，手猛地僵在半空。
李素琴也唰地转过头，眼睛睁大看着林卫东，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陈阳昨天在厨房已经把这事儿挑明了，老两口这会儿纯粹是没想到，连八竿子打不着的妹夫居然也摸清了老底。
“卫东，”陈建国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干咳了两声，脖子涨得有些发红，“你听谁外头瞎传的？我那是厂里设备检修，轮休呢……”
“二哥，咱们这巴掌大的县城，哪有不透风的墙？根本瞒不住的。”林卫东叹了口气，直接打断了陈建国的话，“我前阵子去东头批发市场进药材，隔着两条街，好几次瞧见你在那边弯着腰替人往大货车上扛大包、干日结的临时工。”
陈建国张了张嘴，后半截辩解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里。
他低下头，粗糙的大手在膝盖的布料上来回搓着，一言不发。
李素琴背过身，抬手用衣角飞快地擦了下眼角。
林卫东扭过头，视线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掠过起鼓掉渣的墙皮、塌了半边的旧布艺沙发，最后落回陈阳身上：“阳阳，你现在手里攥着不少钱，在外面怎么花，姑父是外姓人，管不着。
可你看看你家这屋里，你爸妈住在这老楼天天爬楼梯，连个电梯都没有，你是不是得先紧着你家，给你爸妈改善一下？”
陈阳笑了下，身子往木头椅背上一靠：“那可不。我本来打算国庆长假再回来的，这不一提现手里宽裕了，立马就赶回来了嘛。
结果回来还发现我爸失业了，没事，我现在不管是腰包还是身板，浑身上下哪块零件都硬邦邦的，绝对能顶事儿了。”
陈建国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把烟盒往茶几上一拍：“少在这儿贫嘴！”
陈阳手指在餐桌边缘敲了两下，转头看向李素琴：“妈，咱家这房子的房贷还没还完吧？还剩多少？
干脆直接一把还清了，把这老房子挂出去租了，一会儿咱们出去转转，看套环境好点的房子。”
李素琴叹了口气，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下：“哪那么容易还完啊。
我跟你爸抠抠搜搜还了十几年，前阵子我去银行打流水单子看了一眼，还剩整整十万块钱本金呢！
合着前头那十几年交上去的血汗钱，全给银行交利息了！”
林卫东皱起眉头，把手里的纸杯重重顿在茶几上：“这帮孙子算盘打得太精了！
老百姓哪懂这里头的弯弯绕，签合同的时候光看每个月还多少钱，谁知道前头还的全是利息？”
陈阳嘴角往下一撇：“银行那帮人套路深着呢，典型的吃人不吐骨头。
前头十几年紧着把利息收干刮净，等你后头缓过劲来想提前还钱了，一查账发现欠的本金根本没少多少，卑鄙得很。”
“现在既然有钱了，咱就不给他们白送利息了。”陈阳站起身，走到陈建国跟前，下巴冲着茶几上那个昨晚刚拆封的新手机扬了扬，“爸，把你那新手机拿出来，今天当场就把这十万块钱给平了。”
陈建国愣了一下，伸手拿起茶几上的大屏手机：“在这上面就能还？不用去银行柜台排队填单子？”
“现在谁还跑柜台看他们脸色，手机银行软件上直接就能申请提前结清。”陈阳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网银当场给陈建国转了十万块钱过去，接着弯下腰，伸出手指在陈建国的屏幕上点了几下，“来，钱给你转过去了。点这个贷款管理，再点提前结清申请。”
林依依也把脑袋凑了过来，趴在陈建国肩膀上看热闹：“二舅，快点快点，点完这一下咱家可就一分钱外债都没有了！”
陈建国手都有点抖，照着陈阳说的把十万块钱的数字敲了进去，接着顺手点开下面那个“预约扣款日期”的下拉菜单。
屏幕上跳出一个日历表。
九月底到十月中旬的日期全是一片灰蒙蒙的不可选状态，最早能勾选的亮色日期，赫然排到了十月下旬，足足在近一个月以后。
陈建国手指头在灰色日期上用力戳了好几下，页面纹丝不动：“阳阳，这怎么点不动啊？这最早能选的扣款日子，怎么都得排到差不多一个月以后去了？”
陈阳扫了一眼屏幕，鼻子里哼了一声：“看见没，这就是银行无耻的地方。
你欠他钱晚还一天，他征信黑名单、罚息催收电话立马上门；
现在你想提前还钱不给他们赚利息了，他们就在系统后台给你卡排期，硬生生再拖你一个月，非得再从你身上刮下这一个月的利息才肯罢休！”
“我操他大爷的！”陈建国猛地一拍大腿，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这不就是明抢吗！老子手里攥着现钱想还债，还得排队等他一个月？哪有这么霸道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