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一听就知道这母女俩把戏做得很足,连身份证都备得妥妥当当,一看就是惯犯。但关于这两人的外貌描述,专业人士一听就很割裂,矛盾重重。首先,这个叫王巧的母女说自己是县城镇上的,这年头哪里没有男人,用得着去乡下找吗?一找还找个腿部有残疾的。其次,她们说自己是在县城摆摊,在县城生活的人,哪怕是摆摊的,衣着上也不会是乡村妇女那种朴素的打扮,更不会穿着一双布鞋。而且摆摊风吹日晒,很少有人能做到皮肤白皙。无论从职业还是生活环境来看,她们都不可能去乡下找一个腿部残疾的乡下人。这说明她们看中的是张春升那登记在册子上的五万块,还有他们母子俩的家庭条件,出了什么事也不会有人深究。可真是歹毒至极,不仅骗钱还要人命,一要就是要一个户口本。他们要加快速度了,要不然会有更多人受害。而且这种团伙作案,只要不被抓、不被连根拔起,她们是不会停手的。随着刑侦技术手段的进步,她们的作案手法也在不断翻新,从单一的骗婚杀人敛财,逐步演变成家族式、传销式的批量运作,甚至可能形成跨省流窜的产业链条。
夏明记下这些特征,传给严隐,让他们按照特征做出模拟画像,先尝试在人口信息库中做比对筛查。
陆燐让王越核查过张春升户籍上的信息,显示他也是单身,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原因没有进行登记呢?可是张春升的母亲已经去世,不登记的原因和那笔5万元巨款的具体去向已无从得知。
至于王巧这个名字,不用查也知道是假的。
夏明想到了张春升还有一对姐妹,不知道她们是否知道这件事,或许能提供些线索。他当即让严隐查张春升的亲属关系信息,尽快联系上他的两个姐妹,问问她们有没有听张春升提起过这笔钱,或者见过这个所谓的“王巧”。
严隐很快调出了张春升户籍底档中的亲属信息,显示其有两个姐姐,张春兰和张春芳,均已婚嫁至外市了。电话联系后,两位姐姐对弟弟的婚事并不知情,电话里语气惊讶又带着几分懊悔与伤感。
张春兰说,自己的原生家庭很差,她长大后就外出打工补贴家用,赚的钱都用来给家里的弟弟妹妹读书,还用来盖房子。本来她觉得自己作为长女,做着这些并不怨言,可是当她交了男朋友,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母亲却要了她两万五的彩礼。那个时候,村里有的人家才要一万块,她觉得自己的母亲是在卖女儿,那一刻,她对那个家彻底寒了心。但是她的母亲很强势,一分都没得商量,要不然不给户口本领证。她没办法,就和夫家凑了两万五交给了母亲,也没有得到一分钱的嫁妆。她彻底失望,婚后便随丈夫去了外地,和家里断了联系。
所以,后来家里发生了什么,她一概不知道,因为她那强势、自尊心又强的母亲也不再跟她联系了。
作为最小的妹妹,张春芳也印证了这一点,只是语气更为哽咽,说母亲偏心眼儿,把家里最好的都给了哥哥。按理说,她是最小的孩子,比张春升小了四岁,应该是最晚结婚的才对。可是母亲说女孩嫁人要趁早,越晚越不值钱,硬是把她从工厂叫回家,安排了一门亲事,收了男方三万的彩礼,一分钱嫁妆没给,连她偷偷攒的2000块钱也被母亲以“替她保管”为由扣下了。
张春芳说,其实母亲让她早早定亲,是为了要走彩礼给哥哥结婚。他们家父亲去世的早,家里穷,哥哥腿部又有残疾,母亲担心哥哥娶不到媳妇,所以要比别人准备更多的彩礼。
母亲真正担心的是哥哥年纪大了不好娶媳妇,就想着让家里的女儿们“先走一步”,换来的彩礼都攒着给哥哥娶亲用。她虽然心里委屈,但也明白母亲是怕哥哥孤苦一生,所以即使心里有怨,也只能认命。
她很早就去了定亲的那户人家里,后来为了生存,又去了发达的城市打工。开始还有和家里联系,可是母亲除了要钱也没别的话,自己小家庭又生了孩子,生计不容易,她也和母亲断了联系。
她和姐姐都没有过问过母亲怎么处理家里的那些钱和彩礼,如果她们一问,母亲就会生气,破口大骂她们惦记那笔钱,所以她们再也不敢问了。
至此想从这对姐妹这里知道线索的路子也断了。
陆燐说道:“按照顺序,现在已经到了第四个案子,蔡勇的那个案子里,可蔡勇一家也早已没人来,还有去阳明村的必要吗?”
夏明点头道:“当然有,蔡勇这个案子,当年前辈们登记的信息是比较多的,里面的人物就有好几个,其中有些信息或许还能找到知情人核实。”
当年一个叫蔡勇的年轻男子在伐木时被木头砸中身亡,死时才25岁。与这起事故相关的几个人里,目前还在世的有:蔡勇的媳妇董美玉,当然这很可能又是一个假名字,因为经查询,蔡勇名下并没有法律意义上的妻子,换句话说,他们当年并没有登记结婚,和前面几起案子如出一辙;除此之外,还有当年和蔡勇一起伐木的工友张全贵、刘顺柱,雇佣他们的老板周大耀,以及蔡勇的堂哥蔡康和蔡康的媳妇林珊珊。
陆燐和夏明商议之后,决定先顺着这份人员名单,挨个上门走访核查,先从距离最近的蔡康家开始问起。蔡康家还住在阳明村里,不过房子已经进行了翻建,还扩大了面积。
得知他们是来了解多年前蔡勇那件事的,蔡康和林珊珊都有些意外,而且显得有些局促。
陆燐和夏明是依照当年的户籍信息找过来的,但蔡勇的老房子已经不见了,估计属于蔡勇家的宅基地已经被他堂哥蔡康占用了。这也是这对夫妻见到他们时显得局促的原因。
陆燐问道:“蔡勇的老房子被你们拆了?”
“蔡勇那房子,没人维护,早就塌了。”林珊珊抢在蔡康前面开口,“那宅基地本来就属于我们祖上,他家没人了,划给我们家,这也很正常吧。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
勤丰村的晚风带着深秋的冷意,穿堂而过,吹得院边的竹叶簌簌轻响。
陆燐没在宅基地上纠缠,转而说道:“那你们说说蔡勇。”
他目光落坐在对面的蔡康、林珊珊夫妇身上:“你们还记得蔡勇的媳妇董美玉,是什么时候来的蔡家?又是怎么认识、怎么嫁进来的?”
听闻此话,林珊珊与蔡康下意识对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细微的迟疑,两人短暂沉默,似在梳理二十年前的零碎记忆。
片刻后,由性格更活络的林珊珊开口,道出往事。
“蔡勇这人你们应该也查到了,一辈子老实本分,常年在山里伐木干活,吃苦耐劳,手里攒的都是实打实的现金。他每次干完活结了工钱,都会特意跑一趟县城,把钱存进银行,顺便买些换季的衣裳、生活用品。”
她顿了顿,继续回忆:“董美玉,就是他在县城买衣服的时候认识的。
她听蔡勇说的,那会儿董美玉在县城一家服装店当售货员,态度特别温柔热情,说话细声细气。蔡勇本身木讷老实,没怎么接触过外面的姑娘。那天他进店挑衣服,董美玉全程耐心接待,挨个给他搭配款式,笑着夸他身形挺拔、穿什么都好看。一来二去,两个年轻人互生好感,算是一见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