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家喜往椅背上一靠,吊儿郎当地嗤了一声,毫无遮掩地全盘承认:“没错,我是跟孙勤源吵过架,吵得还挺凶。”
他直言,争执的根源是和杨夏梅抢客户积怨。那段时间有个人本来常去孙家喜的棋牌室打牌,几次输赢过后,疑心孙家喜暗中做手脚、偏袒熟客、暗地控局坑钱,当场掀了牌桌当众对峙。后来那人就去了杨夏梅的棋牌室玩了。
孙家喜素来好面子,怀疑是杨夏梅在背后挑拨离间、抢他客人,便去杨夏梅的店里闹。杨夏梅叫来丈夫孙勤源撑腰,孙勤源倒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只是杨夏梅和孙家喜两人大吵一架,互怼谩骂,闹得整条街尽人皆知,最后被围观村民强行拉开。
“我当时确实气疯了,看到孙勤源来给他妻子撑腰,嘴上放了几句狠话,说让他小心点。”孙家喜坦然认错,却立刻摆手辩解,“但警察同志,吵架归吵架,怄气归怄气,我绝对没胆子放火杀人!”
他眼神坦荡,没有半分躲闪,语气里带着市井小人物最直白的自知之明:“我就是个开棋牌室混口饭吃的普通人,平时顶多吵吵架、拌拌嘴,贪点小钱、耍点横,杀人偿命的道理我比谁都懂!为了几百块牌局恩怨,搭上自己一辈子,我疯了?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还要靠我养活,我没那个胆子,不可能不计后果地去做那种掉脑袋的事!”
王月月坐在一旁,冷静核对核心案发时间线,沉声追问最关键的问题:“2014年12月14日晚上十点至凌晨一点,孙勤源遇害的核心时间段,你在哪里,做什么?有没有人证?”
提到不在场证明,孙家喜底气十足,回答得干脆利落:“那晚我从头到尾都在棋牌室看店,一刻都没离开。”
他详细交代,案发当晚是周末,棋牌室生意火爆,整晚都有七八桌客人打牌、闲聊,通宵营业。从傍晚天黑到凌晨三点,他全程守在店里,负责端茶倒水、收银看场,期间没有出门、没有独处,更没有去过孙勤源的住处。
“店里所有客人都能给我作证,当晚但凡在我店里打牌的,个个都见过我。”孙家喜笃定道,“我一步都没挪,全村人都知道我开店的规矩,深夜从不闭店离岗,根本没机会出去放火烧人。”
鲁大康和王月月赶紧挨个联系了那天晚上在场的十几个常客,结果大家说的情况全都对得上,时间也一点不差,根本找不出什么漏洞。
其实多方交叉验证之后,证据已经很清楚了:孙家喜虽然骂过孙勤源,但他没有充足作案动机,也没有作案轨迹,更没有那个单独作案的时间,杀人嫌疑算是彻底排除了。
这么一来,案件外边能查的线索全都断了,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就沉到了底,原来那几条还算清楚的侦查方向也全都没了,案子又卡住了。
王越看着桌面上空空的嫌疑名单,眉头皱得紧紧的:“孙盛这孩子给的那些线索,全都查了一遍,没一个沾边的,全都干干净净地排除了。”
严隐也轻叹一声:“有财产纠纷的,有口头矛盾的,有私情的,全部排除。最直观、最常规的作案动机,一条都对不上。”
王月月突然说道:“你们说,那把火会不会其实就是孙勤源的情人刘艳芳放的?只是刘艳芳现在已经因病去世,没法审问,所以我们才查不到凶手。”
王月月接着解释自己这样推断的理由:刘艳芳跟了孙勤源那么多年,好不容易熬到自己丈夫出车祸死了,正是寂寞、需要人关心的时候,孙勤源却不愿意离婚娶她,那她这么多年的付出算什么?也就在这时候,她看清了孙勤源的真心。女人平时可以不图什么,只图真心,可一旦发现真心靠不住,就难以忍受,会因爱生恨。她之前一定去过孙勤源家,知道他们给摩托车加油用的汽油放在哪儿;也一定去过孙勤源和杨夏梅的卧室,两人在那里苟且过。因为杨夏梅常在棋牌室看店,刘艳芳的丈夫又常年在跑车,所以他们俩肯定在孙勤源和杨夏梅卧室的床上滚过床单。
那天,她陪完孙勤源后,满心欢喜地再次提出让他离婚和自己在一起,可孙勤源又一次拒绝了她,或者只是随便找个借口敷衍过去。这时刘艳芳已经看清了孙勤源的真心,于是她找了个借口,比如杨夏梅要回来了,自己得先回家。其实她并没有走,而是去放摩托车的屋子拿了汽油,泼在孙勤源的被子上,然后点燃,随后趁机跑了。
王月月的这一番推测,让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严隐最先发表意见:“动机倒是说得通,但你的推理过程有问题啊!”
王月月说刘艳芳是趁杨夏梅不在才去孙家的,这确实提供了作案机会,也有作案动机。但关键问题是,起火的时候杨夏梅就在厨房,她还听到了噼里啪啦的声音。孙勤源和刘艳芳不可能不知道杨夏梅会在这个时间段回家做夜宵,再拿去棋牌室卖。这么多年,他们俩肯定早就摸清了杨夏梅的生活规律,哪天回家、哪天不回家、几点回来,都清楚得很。他们怎么敢在那个时间段在卧室里偷情?
更别说直接在同一屋檐下放火了,只要杨夏梅第一时间发现火情呼喊,孙勤源便会反应过来,刘艳芳根本不可能全身而退,这个风险实在太大了,不符合预谋作案的逻辑。
更何况当时杨夏梅就在厨房,她并没有看到什么人或者说人影从她家跑出去。
王月月捏了捏眉心,看着自己的推理笔记,继续开口道:“起火的时候,杨夏梅确实已经回来了,在厨房煮面没错,她没看到人影跑出去也没错。我们之前是不是一直默认,凶手是直接在现场作案?有没有可能,火其实是凶手离开之后才烧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