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愔打了个哈哈。
“得嘞,您就擎好吧,保证这瓜包甜,还能让您血压飙升。”
一场关于和尚的八卦危机,暂时被压了下去。
院子里的宴席,重新恢复了热闹。
有了李世民那句“该吃吃,该喝喝”的最高指示。
加上李愔这个活跃气氛的专家在中间不断穿针引线。
皇家全家桶身上那种高高在上的神秘感,开始一点点褪去。
李泰这胖子,充分发挥了他在吃这方面的天赋。
他根本不在乎什么皇家仪态,直接卷起袖子,抓起一只烧鸡就开始狂啃。
满嘴流油,一边吃还一边跟沈家请来的大厨探讨这鸡是怎么腌制的。
沈老爷看着这位传闻中才华横溢的魏王殿下。
脑子里一片空白。
似乎这大唐的皇子,平时在宫里是不是吃不饱饭啊?
怎么饿得跟个逃荒的难民一样?
李承乾则是端着酒杯,主动跑去跟沈老爷碰了碰杯。
“沈老先生,这酒酿得醇厚,孤敬你一杯。”
沈老爷吓得差点跪下,哆哆嗦嗦地举起杯子,酒水洒了一手。
几杯酒下肚,沈老爷发现这位太子殿下说话温和,根本没有那种吃人的架子。
紧绷的心弦,终于慢慢松懈了下来。
旁边。
兕子、新城公主两个小丫头,已经彻底跟沈家的小丫鬟们混熟了。
几个小姑娘围着一盘民间特有的桂花红豆糕,叽叽喳喳地抢着吃。
长孙皇后坐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时不时拿手帕给兕子擦擦嘴角的糕点屑。
整个沈府的院子。
逐渐洋溢起一种真正属于生辰宴的温馨与欢乐。
大家推杯换盏。
似乎全都忘记了,坐在这里吃饭的,是大唐最高权力的掌控者。
而此时。
院子的另一头,一棵枝繁叶茂的古梅树下。
气氛却透着一股子黏糊糊的暧昧。
漫天的烟花已经散去。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火药味。
长孙冲借着刚才那股几杯黄酒下肚的酒劲。
还有那场绝美烟花带来的浪漫余韵。
把沈婉儿堵在了这棵梅树下面。
沈婉儿今天穿着一身浅绿色的襦裙。
俏脸红得像是一颗熟透的水蜜桃。
她低着头,双手绞着手里的丝绸手帕,根本不敢抬头看眼前的男人。
长孙冲站得笔直。
那只被揍肿的熊猫眼在灯笼的照耀下,显得有些滑稽。
但他现在的表情,却前所未有的认真。
“沈……沈姑娘。”
长孙冲一开口,舌头还是忍不住打了个结。
他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刚才陛下的赐婚……你……你点头了。”
长孙冲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狂喜。
“你……你不嫌弃我?”
沈婉儿微微抬起头。
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像受惊的小鹿一样赶紧垂下眼帘。
“公子说笑了。”
“公子出身名门,是赵国公府的大少爷。”
“婉儿不过是商贾之女,高攀公子,怎敢说嫌弃二字。”
“不不不!不是高攀!”
长孙冲急了,双手在半空中乱舞,想去拉她的手又不敢。
“我不在乎什么门第!”
“我长孙冲这辈子,就没见过像你这么好的姑娘。”
他红着脸,脑子里一片混乱。
把李愔教他的那些花言巧语全忘光了。
只剩下最本能的笨拙。
“那天在巷子里。”
长孙冲挠了挠后脑勺,尴尬地笑了笑。
“我其实是想英雄救美的。”
“谁知道踩了西瓜皮,把脸给摔成了这样,丢人现眼。”
“可是……你没笑话我,还给我手帕擦血。”
长孙冲突然上前一步。
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股子灼热的呼吸,甚至能吹动沈婉儿额前的碎发。
“婉儿。”
长孙冲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我长孙冲这辈子,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不管是谁,就算是我爹,也别想欺负你!”
这番话说得毫无文采可言。
粗糙。
直白。
甚至带着一股子街头混混的莽撞。
但沈婉儿听着,眼眶却有些发热。
她长这么大,见过无数文人墨客的酸腐情诗,听过无数商人的虚情假意。
却从来没听过这么真诚、这么掷地有声的承诺。
她抬起头。
看着长孙冲那只滑稽的熊猫眼,看着他眼底那毫无掩饰的热烈。
“我信你。”
沈婉儿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但落在长孙冲的耳朵里,却像是一记震天雷。
长孙冲咧开嘴,傻笑起来。
笑得像个得到了全天下最珍贵玩具的三岁小孩。
他试探着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沈婉儿的手指。
沈婉儿的手指微微一缩。
但并没有挣脱。
任由他那温热的手掌,将自己的小手包裹起来。
梅树下。
两道身影在月光下渐渐拉长,交叠在一起。
感情在这初春的夜风中,如同烈火烹油,迅速升温。
这一幕。
被坐在主桌上嗑瓜子的李愔看得清清楚楚。
“啧啧啧。”
李愔吐掉瓜子皮,摇了摇头。
“这小子,虽然怂了点,但运气还真是不错。”
“一块西瓜皮,换了个死心塌地的媳妇,这买卖赚大发了。”
这场轰轰烈烈的生辰宴。
一直闹腾到月上中天,才算是在宾主尽欢中落下了帷幕。
沈老爷带着全家老小,跪在大门口,恭送皇家全家桶起驾回宫。
直到那几辆豪华的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沈老爷才瘫坐在门槛上,抹着额头上的冷汗,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大唐的天,以后恐怕是真的要变了。
马车里。
李世民坐在软垫上,双眼紧闭。
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击着。
没人知道。
这位大唐天子此刻的心里,就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宴席后半段。
他吃的每一口菜,喝的每一口酒,都觉得索然无味。
满脑子都在盘旋着李愔说的那句话:
“保证这瓜包甜,还能让您血压飙升。”
那秃驴到底干了什么?
难道是跟哪个朝廷大员的家眷有染?
还是暗中勾结了什么造反势力?
李世民越想越觉得心里像火烧一样。
恨不得让马车直接长出翅膀,立刻飞回仙府。
夜色深沉。
皇家车队驶入太极宫,停在了仙府别墅的门前。
车门刚一打开。
李世民就像是一只敏捷的猎豹。
直接从马车上蹿了下来。
连等太监搬脚踏的功夫都没有。
他几步冲到后面那辆马车前。
一把拉开车门。
拽着还没睡醒、打着哈欠的李愔的胳膊,直接把他拖了下来。
“哎哎哎!老头子你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