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心里确实有愧。
因为他一开始见秦野的动机就不纯，他不是以一个爷爷的心态去的，而是以一个皇帝的心态去审视秦野、考察秦野。
甚至为了让秦野达到自己心中的样子，还使用了不少暴力手段，逼迫他读书、上进。
因此，在奉天殿见到秦野发飙，他非但不敢生气，反而心里一阵发虚……
“张真人，咱也不瞒你，咱就是想来找你聊聊，看你有没有啥法子开解咱大孙，让他接受咱……”
张邋遢闻言再次捋着胡须笑了笑。
“接受谁？”
“陛下是想让咱徒儿接受您这个爷爷，还是接受您这位皇帝？”
老朱闻言黯然的叹了口气。
“接受咱这个皇帝吧！”
“这孩子对咱的孝心咱都记得呢，他给咱借寿，给咱延年益寿的灵药，还背过咱……”
“只是这孙子似乎一直对咱这个皇帝有偏见，可能这就是他不愿意认咱的原因吧？”
张邋遢闻言只是淡定的笑了笑。
“陛下，当时大祀坛爆炸，所有人四散奔逃的时候，贫道的徒儿可是唯一冲进祀坛的人！”
老朱听到这话只感觉脑子轰的一下，瞬间想到当时的场景了。
虽然这孩子一直暗戳戳说朱皇帝的坏话，但当朱皇帝遇险的时候，他比谁表现的都着急。
在太医院的时候，甚至还埋怨自己和蓝玉……
“张真人，您是说咱大孙没有看不起咱这个皇帝？”
“陛下，贫道的徒儿对朱皇帝有怨恨、畏惧、害怕，但也有敬重、佩服、推崇。”
“正所谓一千个人眼里，就有一千个朱皇帝。”
“陛下不用为此苦恼，您只是皇帝，又不是神佛，不可能让所有人喜欢。”
“贫道的徒儿也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人、一心、一面，他站在百姓的角度看您，和站在指挥使的角度看您，以及站在皇孙的角度上看您，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只要陛下保持本心，诚心待您大孙，您大孙定会跟您消除隔阂！”
老朱听到张邋遢的这番话，只感觉收获非常大，当即郑重的朝着张邋遢躬身一礼。
“多谢张真人解惑！”
“敢问张真人，咱啥时候能祭祀太庙？”
张邋遢是非常讨厌给人算日子的，毕竟这玩意是龙虎山张宇初的活，跟他们武当山一脉根本就不搭边！
但既然陛下问了，他也只能随口胡诌个日子。
“明天吧！”
“明天？”
老朱听到这话脸上一阵惊喜，但很快就又转为担忧。
“张真人，明天会不会太快了，咱怕大孙缓不过劲……”
“陛下，是您没缓过劲吧？”
“嗯？”
“敢问张真人此言何意？”
“陛下，您只要还像以前那样对秦野，不要摆皇帝的架子即可！”
“哦哦哦，咱明白了！”
老朱说完这话就领着蒋瓛、二虎在留守左卫溜达起来。
张宇初见老朱走了，赶忙扔下听诊器跑过来，满脸不解的看向自家三叔。
“三叔，您跟陛下都说啥了？”
张邋遢闻言无奈的耸耸肩。
“我哪知道！”
“我就是按你说的，跟陛下云里雾里的说了一通，至于陛下咋理解，那就是陛下的事喽！”
张宇初看着朱皇帝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由生出些许困惑。
“三叔，您说陛下为啥会心虚呢？”
张邋遢闻言不解的看向张宇初。
“大侄子，揣摩人心可是你们龙虎山的绝学，你不会连这个都看不出来吧？”
张宇初闻言尴尬的挠挠头。
“三叔，您就别拿侄儿逗趣了，侄儿确实能揣摩人心，但揣摩的都是凡人之心，陛下这种帝王心思，侄儿哪敢擅自揣摩？”
张邋遢看了看远去的老朱，又看看满脸好奇的张宇初，不由重重的叹了口气。
“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以前是秦野求着认陛下，现在是陛下求着秦野，还怕秦野不认他……”
张宇初闻言满脸的不敢置信。
“咋可能？”
“秦野为啥会不认陛下，这是天底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张邋遢不屑的看了眼张宇初。
“张宇初，你太世俗了。你若是放不下这份世俗之心，你今生怕是很难将龙虎山的三五都功正法修炼到一品了！”
“呃呃呃……侄儿谨受教，但侄儿想问一下，您的徒儿秦野到底什么境界？”
张邋遢听到这话不由的看了看天空，只见天空一团团，一排排，像金甲、红鳞一般的云层铺开。
“贫道的徒儿是……凡人之躯比肩神灵的存在！”
“张宇初，赤云横空，风雨将至，赶紧让你的弟子加快进度，争取在下午之前全部检查完毕！”
“诺！”
老朱在跟张邋遢聊完，打开了心结，当即意气风发的去找大孙了。
“皇爷，张真人说的是啥意思？”
“真笨，这都听不懂？”
“张真人的意思是让咱以前咋对大孙，今后还咋对大孙！”
“二虎，你去给咱找根棍子！”
“咱大孙要是再敢不认咱，咱就狠狠的揍他，揍的他不敢跟咱使性子！”
二虎和蒋瓛听到这话不约而同的看向老朱。
“皇爷，您会不会理解错了？”
老朱自信满满的摆摆手。
“不会！”
“张真人知道咱，咱向来不会哄人，只会揍人，哈哈哈！”
“这……”
正在老朱不知道去哪儿找大孙的时候，正好撞见任亨泰抱着一摞文书路过。
“任亨泰，咱大孙跑哪儿去了？”
“回陛下，微臣刚刚见指挥使去卫所衙门了……”
老朱带着两个哼哈二将，当场杀到指挥使衙门，可找遍了整个衙门也没看到大孙的身影。
直至见到郭惠送过来的两个小丫头，他不由板起脸询问。
“你们指挥使呢？”
“回……回陛下，指挥使处理了几十份文书，然后就去铁匠作坊了……”
老朱闻言又带着人来到铁匠作坊。
此时的铁匠作坊内焰火升腾，上百个壮汉叮叮当当的在铁砧上敲打，水力车床更是不停歇的运转。
老朱站在门口没动，蒋瓛当即带人进去转了一圈。
“陛下，少主不在！”
老朱接连两次扑空，心情非常差。
“这逆孙是不是在故意躲着咱！”
“回禀陛下，吴铁锤说少主很忙，刚刚过来指导了一番工作，让他赶紧将铁匠作坊、兵器作坊扩大一百倍就急匆匆走了，像是真的有要紧事的样子……”
“扩大一百倍？”
老朱可是一直非常关心留守左卫的事情，早就在留守左卫安插了大量的亲信、眼线。
“蒋瓛，咱要是没记错的话，留守左卫本来的产量就已经很高了吧？”
“回禀陛下，留守左卫兵作作坊原来的日产量是一百把新式火铳，扩产一百倍的话，预估日产量是一万把……”
老朱听了这话倒吸一口凉气。
“咱大明军器局一年生产的碗口铳、手把铳才各一千，留守左卫兵器作坊一天就要生产一万把……”
“这逆孙到底想干嘛，莫不是真要造咱的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