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颔首,将手里的毛毡放回案上。
“既然如此,便拿宋氏族人的消息,换她手里的毛毡制作法。”
“待得到制作法子,便可交给军需处,让他们先把毛毡制品做起来。”
“至于她要的三万斤羊毛,也一并应下。”
林寒迟疑片刻,抱拳道:“大人,眼下这毛毡的制作法在凉州独一份。宋小娘子真肯交出来?”
萧煜低头捻了捻毛毡,淡淡道:
“这东西瞧着新鲜,归根到底,不过是把羊毛揉制成御寒衣物。她能想到,旁人也能想到。”
“等她把法子传开,跟着做的人多了,她手里的优势还能剩多少?”
“她是个聪明的,该知道怎么选。”
林寒心中有了准数,当即抱拳应下。
“属下明白。”说罢,转身退了出去。
………
另一边,宋族长一行人在清溪镇经历过与溃兵的厮杀后,便和小坳子村的村民一道,往勉县方向去了。
先前逃难吃过的亏还没忘,这回他们格外谨慎。
白日找地方藏身,入夜再赶路。
离开清溪镇那段路还算顺。
可出了清溪镇,进入利州地界没多久,远处尘土翻起,溃兵从远处官道倾巢而来。
有人策马狂奔,也有人朝逃难的百姓冲过去,专挑老弱下手,以抢夺百姓为乐。
官道上的逃荒队伍顿时乱作一团,哭喊声和哀嚎声顿时混作一块。
混迹在人群之中的宋族长在看到前方如此情形时,强自冷静下来,转身厉色朝着身后的队伍喝道:“大家伙儿莫慌。!”
“妇人孩子老人先往林子里走,大壮你带一队青壮押队护送。其余人,拿起家伙垫后。”
原本惊慌无措的队伍,在听到这一声吼后,本能地跟着族长的指令行动。
队伍迅速收拢,老幼妇孺被围拢其中由一队青壮,朝着身后的深林中退去。
外围的青壮握着锄头镰刀,防备着冲来的溃军,以及慌不择路之下乱窜的流民。
好在小坳子村的人在山里讨生活多年,当下由他们领路。
一行人边打边退,最终钻进了距离官道不远的深林。
待进了山,却并不意味着绝对的安全。
除了蛰伏在山中的猛兽。
那些躲藏在深林之中的匪寇,以及慌不择路的溃兵,同样是悬在头上的大刀。
遂他们并不敢在一处多待,由经验丰富的石家父子,暂时寻到了落脚点。
他们在林子里待了数日,渴了便跟着更熟悉山林的石家父子,通过动物粪便寻找水源。
饿了便进深山挖野菜,亦或是通过狩猎野物果腹。
待到益州王的兵败退了,宋族长这才派几个手脚利落的青壮下山探路。
头一回得到消息,道上还有溃兵游荡。
一行人便没急着动身,又叫人下山查探了两三回。
直到探报说官道上已经只剩推着板车逃荒的寻常百姓,宋族长这才点了头,带着众人下山。
一行人避开山匪盘踞的地方,重新折返回到官道,混进逃难的人群,直奔勉县。
此时的他们早已瘦了一圈。
衣裳沾满泥土,鞋底磨破,头发也许久没有梳理。
虽形容狼狈,但这一群人因着主心骨还在,整个队伍的凝聚力仍在。
妇孺和老人走在里面,青壮守在外围。孩子走不动了,便由年轻汉子轮流背着。
他们的抱团与凝聚与官道的其他仓皇出逃、眼神里满是麻木与疲惫的难民中相比,截然不同。
也正因为如此,萧煜派来的人很快便找到了他们。
陈掌柜手里拿着画像,拨开人群走到宋族长面前。
“老人家,可是宋氏族长?”
对方一身锦衣华服,又是陌生地界,忽然凑上来直报自己的来历。
宋族长并未应答,而是警惕的打量来人,反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陈掌柜见状,没有急着靠近,只随意将手中的画卷展开。
“老朽也是受人所托,特在此搜寻诸位的消息。”
“原先勉县被封,城内只许进不许出,老朽还以为要错过诸位的行踪。”
“现下益州王败退,城中秩序已然恢复。特来此碰一碰运气,没成想今日竟让我遇上了诸位。”
宋族长听了这话,又看到自己的画像后,整个人立时愣在了当场。
几息后,他像是意识到什么,喉头滚动了几下,眼角湿润,险些落下泪来。
“是曦丫头,一定是曦丫头派人来找咱们了。”
不等对方回答,他一把抓过画像,语气之中难掩激动,“你们是不是曦丫头派来的?她还好吗?她人在何处?”
原本严阵以待的队伍,在听到宋族长的话后,也跟着激动地欢呼起来。
他们终于不再孤立无援,也再也不用担心路上遇到流民抢劫,或是溃兵劫掠。
眼前拿着画像来寻他们的人,让他们想到原先在清溪镇外被巡防的官吏捉拿时,也是宋曦雇佣的镖师,及时出现救了他们整个村子的性命。
而眼前出现的贵人一定也能助他们脱离眼前的困境。
原本的疲惫与狼狈,因着陈掌柜的出现,在此刻俱都消散。
陈掌柜并未直接回答宋族长的接连问话,只是微笑着颔首。
似是为了印证自己所言非虚,他旋即转身,又从身后仆从手里拿出几叠画卷,一一展开,展示于宋氏族人。
“宋老丈别急,为免咱们彼此误会。且先看看这些是不是都是你们熟悉的人。”
宋族长从中看到了老伴、宋玲,甚至曦丫头讨厌的大伯一家,都赫然在列。
很显然,曦丫头做了这么多准备,就是不愿错过他们这一行人。
此刻再多的解释都显得苍白,为了让对方也相信自己便是他们寻找的人,他立刻拉了宋玲上前。
“贵人您看,这便是画像上的人,她是曦丫头的堂姐,我们便是你要找的人,错不了的。”
陈掌柜在确认自己完成了公子交代的任务后,微笑着同众人道,“诸位赶路辛苦。”
“今日天色已晚,不若先随我去郊外的庄子休息,休整个一两日,再谈后续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