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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血战突围

    李行安冲上土丘的时候,骨突鲁终于亲自出手了。

    骨杖横扫,带着一股阴风,砸向李行安的面门。

    李行安横枪一架,只觉得一股诡异的力道传来,竟然震得他手臂发麻。

    这个骨突鲁,看似枯瘦如柴,力气却大得惊人。

    两人在土丘上,战了十几个回合。

    骨突鲁的招式,诡谲狠辣,骨杖上还不时喷出毒雾毒针,防不胜防。

    李行安的镇岳枪谱,大开大合,可在这种诡异的打法面前,有些施展不开。

    斗到第二十招,骨突鲁忽然一杖点地,整个人向后飘出三丈。

    "李侯爷,果然名不虚传。"骨突鲁阴恻恻地笑,"可惜,你今天带的人,太少了。"

    李行安回头一看,心里一沉。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老卒们的圆阵,已经被压缩到了极限。

    五十个人,倒下了十几个,剩下的,个个带伤。

    秦岳的胳膊上中了一刀,姜红衣的腿上挨了一箭,都在咬牙苦撑。

    再耗下去,全军覆没。

    李行安当机立断,一声呼哨。

    这是突围的信号。

    老卒们听到呼哨,立刻变阵,圆阵变成锥形,跟着李行安,向戈壁的东南方向猛冲。

    李行安亲自断后,一杆玄铁枪,挡者披靡。

    黑袍人追了一程,被他连挑了七八个,终于不敢再追。

    骨突鲁站在土丘上,看着那支队伍远去,没有下令深追。

    戈壁深处,是他也不敢轻易进去的地方。

    何况,他要的东西,已经拿到了。

    骨突鲁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一本册子。

    那是刚才乱战之中,他的手下从一口骡马驮的箱子里,抢出来的。

    册子是大阵的运转日志。

    骨突鲁翻开看了几页,满意地笑了。

    "有了它,阁主那里,老夫就有交代了。"

    他不知道的是,李行安从地宫里带出来的册子,足足有二十多本。

    被抢走的,只是其中最普通的一本。

    真正要紧的那本黑皮小册子,和李忠的绝笔,一直被李行安贴身藏着。

    跑出三十里,确认身后没有追兵,李行安才下令停下休整。

    清点伤亡,五十名老卒,战死十一人,重伤九人,几乎人人带伤。

    驮运的箱子,被抢走了两口,丢了一本日志和几万两金子。

    李行安给伤员们裹了伤,把战死兄弟的尸体,驮在马上。

    他站在戈壁上,望着白龙堆的方向,眼神冷得像冰。

    骨突鲁。

    这笔账,记下了。

    十一个兄弟的命,他要让这位国师,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秦岳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世子,咱们现在怎么办?"

    李行安沉声道:"先回镇朔城。养好了伤,再算这笔账。"

    他顿了顿,又道:"骨突鲁亲自出手,说明天机阁急了。"

    "他们越急,露的破绽就越多。"

    休整的时候,姜红衣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腿上的箭伤,已经重新裹过了。

    "死了十一个。"她的声音有些哑,"都是好样的,临死都没一个后退的。"

    李行安点了点头,把十一个人的名字,一个一个记在心里。

    这些人的名字,他要刻在镇朔城的英烈碑上。

    老石头凑过来,愤愤不平:"侯爷,就这么让他们跑了?兄弟们的血,不能白流啊。"

    李行安摇了摇头:"不白流。"

    "骨突鲁抢走的那本日志,是最不要紧的一本。真正要紧的东西,还在我身上。"

    "他抢走的,是我想让他抢走的。"

    老石头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侯爷是故意让他抢的?"

    李行安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望着昆仑山的方向。

    骨突鲁拿着那本日志回去,袁玄机就会知道,白龙堆的东西,丢了多少。

    袁玄机就会知道,他李行安手里,握着多少天机阁的罪证。

    知道了,才会急。

    急了,才会露出更多的破绽。

    这就是李行安要的。

    他从怀里摸出那本黑皮小册子,又摸出李忠的绝笔,两本册子,完好无损。

    "走吧。"李行安把册子收好,翻身上马,"回家。"

    队伍重新启程,往镇朔城的方向走去。

    戈壁上,一行人马,渐渐远去,只留下一路的脚印,很快又被风沙抹平。

    队伍走到一处背风的土坡下,李行安下令就地宿营。

    老卒们生起篝火,把战死兄弟的尸体,整整齐齐停放在背风处。

    李行安亲自给每一具尸体,擦净了脸上的血污。

    擦到最后一个,他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个年轻的老卒,看着不过二十出头,是当年老营沟里最小的几个之一。

    李行安记得他,他叫小六子,平时最爱笑,行军的时候总爱哼小曲。

    如今,他躺在那里,再也不会笑了。

    李行安蹲在他身边,坐了很久。

    姜红衣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

    "喝点水吧。"她说,"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李行安接过水囊,却没有喝。

    "红衣,你说,我这么做,到底对不对?"他忽然问,"为了查一个真相,搭进去十一条人命。"

    姜红衣在他身边坐下,看着篝火,缓缓说:"我爹当年查血衣楼,也死了很多兄弟。"

    "他跟我说,查真相,从来都不是不花钱的买卖。花的不是钱,是命。"

    "可要是没人查,那些人,就白死了。"

    李行安沉默了半晌,仰头灌了一口水。

    "你说得对。"他说,"他们的命,不能白搭。"

    篝火渐渐弱了下去,老卒们东倒西歪地睡着了。

    只有守夜的几个人,还睁着眼睛,握着兵器。

    李行安没有睡,他坐在篝火边,把那本黑皮小册子,又翻了出来。

    火光下,他一字一句地读着,把里面的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道体养成之日,龙脉易主之时,天下气运,尽归吾手。

    他读着这行字,忽然觉得,袁玄机这个人,其实也挺可怜。

    算了一辈子,到头来,算的全是别人的东西。

    这样的人,就算真让他成了,他又能守得住吗?

    他把册子收好,往篝火里添了根柴,火光重新亮了起来。

    明天还要赶路,他也该休息了。可他知道,自己这一夜,怕是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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