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乔莹得知娘不想见她,沉默片刻,把礼物交给孟氏,“二嫂,娘既然不想见我,这些东西麻烦你帮忙转交,我就不去碍她的眼。”
“小妹放心,一会儿娘回来二嫂定会仔细解释,娘一时没想开,你别放在心上。”孟氏语气温和。
心里却瞧不上婆母做派,妹夫有出息,往后还是当官的,不说好好巴结,还敢摆脸色,对方愿意来看她一眼,就该高高兴兴的招待。
如此不识趣,下回可不会上门。没用的老家伙,不知为家中孙儿考虑一二。
谁也没料到,当初那个低头做事的女娃,能有这般际遇。
若当初能暗中接济一二,是否会记得自家的好,对方随手拉拔一下,家里的日子也会好过些。
如今只能眼睁睁看着,根本不敢提要求,否则把儿子交给对方,亲姑姑,怎么也比待在村里强。
只怪家里太穷,自家孩子都吃不饱,哪会还有多余的粮食接济别人,何况只是个小姑子,不论是出嫁还是做事,自家都得不好处,也就当不知道。
后悔也晚了。
“多谢二嫂,娘就麻烦二哥二嫂和三哥三嫂,夫君时间紧迫,我们就不多待,下回见。”贺乔莹笑着点头。
至于贺成如何,贺乔莹一点也不想知道。
一家人坐着骡车离开,村里瞧见议论纷纷,却不敢说到跟前去。
孟氏与曲氏相视一眼,后者会意,拿着东西到跟着孟氏进屋。
盯着手里的糕点和布匹,妯娌俩一分为二。
小姑子带回来的好东西,最终只会落到老大手里,何不先分掉,谅她也不敢说什么。
这些年可是靠着她们,否则那一亩种不出粮食的瘦田,如何能养活她。
曲氏温温柔柔道:“娘既然看不上小姑的东西,就别拿到她跟前去碍眼,等会她回来说一声就好,反正她心里有只有老大。”
“弟妹说的对,家里几个小的到了说亲年纪,正好做两身新衣,孩他奶不会不同意。”孟氏跟着附和。
等苏氏慢悠悠从地里回来,门口早已不见女儿一家身影,失落的垂下头去。
原本只是想发泄下心中郁气,想着让人在门外多站一会儿,借着村人的口水,逼迫她认错。
谁料对方就这样离开。
结果更气人的还在后面,曲氏和孟氏一顿说,意思只有一个,那就是乔莹给她的布匹和糕点,她们拿去分了。
苏氏想反驳,可看着两儿媳的脸色,嘴唇翕动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对此贺乔莹不清楚,就算知道也不会在意,若她娘能够立起来,或者不摆架子,东西就不会落到哥嫂手里。
苏氏毕竟还要靠两个儿子生活,给些好处,总归不会饿死。
顾伯轩一家回到溪头村,只见董氏正与邻居柳氏在聊天。
“雨娘,你家老二如今出息,往日子会顺遂,儿媳也是个好的,你呀跟着享福。”柳氏羡慕不已。
董氏逗弄着她怀中奶娃娃,语气温和,“你也不错,孙儿都这般大,家里家外拾掇的这般干净,人这一辈子不就图个平安顺当,子孙满堂么。”
两家是邻居,从前关系不错,虽然几年未见,董氏与柳氏仍旧有话聊。
得知各自近况,也是对方高兴。
柳氏是个爱操心,也是勤快的,几年未见苍老许多。
“是呀,都是为了孩子们。”柳氏点头赞同。
瞧见骡车驶来,董氏有些感怀,“轩儿一家回来,我们快出发,也不知还能否再见,保重身体。”
柳氏轻笑,“总会有再会的一日。”
说话间,骡车停下,顾伯轩与贺乔莹等人下来。
微笑着招呼,“娘,柳婶。”
柳笑着应和,“诶,时辰也不早,来婶子家吃过午饭再出发吧?粗茶淡饭别嫌弃。”
顾伯轩拒绝,“谢柳婶好意,吃饭就不必,我们赶时间。”
见他拒绝,柳氏不再坚持,抱着孩子回家,从家里逮着两只鸡,加一篮子鸡蛋来顾家。
董氏可给他家单独送了份礼,料子摸着很舒服,家里别的没有,养的鸡和鸡下的蛋倒是不缺。
一番推辞,董氏只得收下。
顾长风生怕被抛下,在屋里收拾东西时,竖起耳朵听院外动静。
这不,听到骡车的响动,连忙拿着包袱往外走,趁几人说话的空档,率先爬上骡车。
包裹里的东西差不多都分发完,家中已无其他要带,顾伯轩将屋门关好,看一眼从小长大的地方,锁上院门坐着骡车离开。
董氏全程没和顾长风说话,如今挤在同个车厢内,闻着其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忍不住皱起眉。
“等会到镇上把身子洗干净,可别熏到孩子们。”
顾长风把包袱挡在身前,老脸有些不自在,记不起已经有多处没洗澡,确实有些味道。
贺乔莹等人虽说坐在另一边,依旧能闻到,只得将窗口帘子拉开些许。
村里人望着尘土飞扬的车架,羡慕的同时又带着兴奋。
如今溪头村非从前能比的,有顾伯轩在的一天,就能安稳一日。
到镇上客栈,吃过午饭再次出发。
骡车驶过,风吹起帘子,贺乔莹面容落在路旁妇人眼中,光鲜的模样叫其神情僵住。
身着布衣的刘氏,提着一桶刚洗好的衣服,站在路边给骡车让道,不经意见到车内之人容貌,不想竟是熟人。
从前那个任她打骂的前小姑子,竟这般光彩照人。
几年不见,除了比之前贵气,面容仍旧与少女般。
低头瞧着皱皮打褶的双手,及裙摆上的补丁,突然背过身去,擦掉眼眶中落下的泪。
贺成残废后,她迫不及待与之和离,带着女儿改嫁到镇上,原本以是幸福的开始,谁料却是苦难的开端,不仅要伺候老头子,还得照顾继子一家,洗衣做饭等活全部落在她身上。
女儿则被老头送与人做妾,每每想反抗,便会迎来全家冷待,被全家人当成空气的感受,真的快被逼疯。
最后,只能妥协。
慢慢地变得沉默,背也佝偻着。
原本也不觉得有什么,可瞧见从前被踩在脚底的人,过得这般光鲜,心中悔恨犹如蚂蚁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