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闻方丈这一番话说得极为谦卑。
宋青书站在台阶上，看着面前这一老群和尚。
他是真的有点不好意思了。
宋青书自认为自己脸皮已经够厚了，打上山门，抢秘籍，讹银子，怎么说也算是个狠人。可跟眼前这一群和尚比起来，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还没那么厚颜无耻。
人家都把封山十年这种条件主动提出来了，他还能说什么？
他总不能说，那不行，封山二十年吧？
他宋青书，到底还是要点脸的。
他摸了摸鼻子，终于点了点头。
“既然方丈大师都这么说了。”
“那便这样吧。”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怀里那一堆鼓鼓囊囊的秘籍，又看了一眼日头。
“对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我这些东西，有点多。”
他拍了拍怀里的书。
“便请方丈大师，派遣几名弟子，帮我把黄金凑齐，送到山下的客栈吧。”
……
出了少林寺的山门，宋青书脚下慢悠悠的，沿着青石山道往下溜达。
嵩山的秋意已经很浓了。山道两旁的槐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铺了一地碎金。脚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咔嚓声。日头斜斜地挂在西边，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拖到山道旁边的灌木丛里。
宋青书随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长袍的袖口还沾着几点已经发暗的血渍，前襟上也裂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中衣的一角。他却浑不在意，甚至有一种运动后的放松感觉。
这一战打得不算轻松。
罗汉堂那十八罗汉摆开的十八铜人阵，他研究了半个时辰。那内力贯通，金刚不坏神功功法叠加的技巧，他看了好久才明白。
后来的少林棍阵更是精妙，单一武僧实力都很一般，但摆开阵势，却能气机相连，攻防都无懈可击，足以面对数倍的敌人。
到了最后连渡厄、渡劫、渡难三个藏了几十年没动过的老怪物都出手了。那三人可是正经的金刚境宗师，还臭不要脸的出手偷袭。
要不是宋青书早有准备，知道少林有他们三个存在，今天能不能全身而退，还真两说。
不过结果是好的。
少林寺百年清誉，今天算是被他宋青书一脚踩在了脚下。圆字辈的大和尚基本被他打死打伤七七八八，空字辈的高僧里空智死了，其它几人也各个带伤。临走还连吃带拿的抢了少林功法和两百万两黄金，逼的少林封山十年。
宋青书走出山门的时候，那些和尚一个个面如金纸地坐在大殿里，念佛的声音都比平时低了三分，没人敢站起来拦他一下。
宋青书想着，嘴角就翘了起来。
少林这棵长了几百年的大树，他今天算是给它刨了一半的根，回头让武当弟子再扫荡一波，把少林那些个俗家弟子创建的江湖势力都收了。没个十年八年，这群和尚别想缓过这口气来。等十年后他们再想打开山门、下山插手江湖上的事，江湖早就不是今天这个江湖了。
他顺着山道继续往下走，脚步不快，脑子里却一点没闲着。
少林一倒，如今的江湖正道便是武当一家独大了，正魔两道武当和明教两极对立。
武当是他自己的根。有太师傅张三丰在，武当稳如泰山。平时老道乐呵呵的不出手，真要把他逼急了，拼着被迫飞升，能把任何敌人都化成灰扬了。
宋青书这次从少林寺杀出来，回头在江湖上的名声自然是更进一步。年轻一辈里，没人能跟自己比肩。武当既然已经在江湖正道一家独大了，那便没什么好说的。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下一步，就该进一步收拢江湖势力，组建一股义军了。行军打仗拼的就是人数。真的要让武当的精锐弟子去战场上损耗，死一个宋青书都心疼。
宋青书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慢慢盘算。
江湖上的帮派，说到底就三样东西值钱。盐，铁，漕运。
盐帮盘踞两淮这么多年，手里攥着南边大半的盐路。那是一口活水井，谁咬上一口都能胖三斤。朝廷的盐铁令贴得再紧，盐帮的盐照样一车一车从官盐道旁边绕过去，里面的油水深不见底。他要是把这股势力攥在手里，往后武当上下几千口子人的嚼用，就连将来养兵买马的银子，都有了着落。
漕帮顺着运河一路往北。从杭州到通州，几千里水路，官粮私货都从他们船上过。这条水道就是一条用银子铺出来的路。漕帮的帮主姓什么叫什么他都记得清楚，原主里那个老头子死得窝囊，手下的二当家投靠了陈友谅，然后一刀把他捅进了水里。这一世，他可不会便宜了陈友谅。
还有巨鲸帮。
那群在海上讨生活的水匪，鼻子比狗还灵。东南沿海哪条水路能走，哪片海域有油水，哪座岛上藏着私货，他们闭着眼睛都摸得清。朝廷的水师看着威风，真要进了近海，还得靠巨鲸帮的船带路。穿越而来，宋青书知道大航海时代，海上贸易到底多赚钱，这条海贸的路子，他说什么也不能放过。
这三股势力，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盐要自己攥在手里，铁也要自己打。漕运这条线他得接过来，海上那条路他更得铺出去。武当不能只有山头上那几百个道士，武当要做，就做江湖上真正说一不二的那一个。等盐铁都在他手里，等漕运和海贸都听他调遣，到时候别说是江湖，就算是朝廷里那些坐在大都城里的大人物，见了他宋青书，也得客客气气地先递一杯茶上来。
他想到这儿，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风从山坳里吹上来，把他长袍的下摆吹得微微扬起。
原本的宋青书就是太死心眼。一门心思扑在周芷若那个女人身上，为了她能背叛武当，能投靠陈友谅，能干出那些不是人的事。结果屠狮大会一过，他就像一颗被嚼干了的甘蔗渣，随手被人丢回给了武当，死了都背着一身骂名。
只是这一次不一样了。
他穿越而来，成了宋青书，那该是他的，他一样都不会让出去。不该是他的，他也要想办法抢过来。
正想着，风里忽然飘过来一缕悠扬清越的声音。
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