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洞，穿堂风凉飕飕吹着脊背，李永河一口气说完后，一时红了眼睛。
有谁愿意相信，自己是个傻子，被蒙在鼓里，好心好意的付出，都像是用肉包子打狗一样，有去无回？
李永河心时难过，像是塞了二斤棉花，一直塞到喉咙眼里，得用手指狠劲儿掏一掏，才能松快点。
春草眨了眨湿润的睫毛，还是不甘心的说：“爸爸，说不定，他们就是害怕那个男人，吓跑了！我们都看见过曹正安身上的伤疤。”
“可能是他们自己弄的！”
“不可能！”
自从春草记事起，她就知道自己是李永河收养的女儿，她懂事，隐忍，她上进，勤快，都是因为心底惦记一件事情。
她要好好表现，才对得起爸爸捡她回来的这份善心！
这是头一遭，她跟李永河拧着脾气，坚持自己心里的看法，眼泪滑落，她咽了咽嗓子说：“我陷进河沟里，是曹正安救我出来的，当时我说不要鞋了，他非趴在泥里，帮我把鞋扯出来，他说，那是我妈妈给我绣得鞋，丢了就没了！”
“春草，你回屋里去吧，我要找四牛叔说个话！”
李永河不想听这些，也不敢听这些，这世上，还有什么比人心更为可怕的？
农村的鸡零狗碎，占便宜，好攀比，爱挖苦，那些在曹素芬这种算计面前，简直都是小娃娃过家家的把式。
他就是个二傻子！
春草还没想回去，这几天，她憋在心里的话，早就想说出来，现在不说，以后可能永远也不能说了。
“爸爸，抓虾回来，我要穿着那双泥鞋往回走，曹正安说，他要背着我走，我说不用，他说他一直想要一个妹妹……让我以后都当他的妹妹。”
春草说到这，已经忍不住心里的难过和思念，忍不住心里的焦急与不安，泪流满面。
那年弯月，寂静山野，曹正安背着春草，脚步沉稳，两个小小少年打破了心结，结成了兄妹。
三年多的时间，两人从来没有红过脸，吵过嘴，彼此照顾。
如果这样的情份是假的，那什么是真的？
看着春草哭得伤心难过，李永河心里也不是滋味，父女俩，站在穿堂风里，四目相对，却没有什么话说。
李永河抬起手，替春草抹了抹脸上的泪花，诚心诚意说：“是爸爸不好，这事儿是大人之间的事情，正安只是个娃娃，他可能也是没办法，才跟着曹素芬走的。”
春草不吭声，心里也没有好受多少。
这时，白秀兰跟李春花一前一后，来到李永河家门口，看到李永河和春草都在门口杵着，白秀兰也是一愣：“永河，你们这是要出去？”
李永河清了清嗓子，心里再难过，他也不想让白秀兰看了笑话，说他鸡飞蛋打，还得让春草跟着受罪。
“你有啥事？”
白秀兰拎着一兜子杏儿，还有两袋桔子粉：“春花嚷着要来看看春草，这是家里树上结的杏儿，不值钱，你们一家尝尝！两袋桔子粉，让春草上学的时候，冲着喝，清火气。”
“不用，你们拿回去吧！”
“永河兄弟，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春花心里愧疚！那天，要不是她拉着春草扯猪草，也不会发生这事儿，你就当，是春花想补偿春草的……”
李永河心里烦乱，但也没那么小心眼儿，他转头看着春草说：“带着你秀兰姨和春花姐姐回屋里坐坐，爸爸去四牛叔叔家里有事儿。”
春草吸了吸鼻子，点点头。
李春花早就想来看春草，白秀兰腾不开功夫，她心怀愧疚，不敢一个人来，怕李永河骂她。
李春花看到春草刚刚哭过，知道春草心里难过，她拉着春草的手说：“春草，你啥时候去学校？马上要期末考试了，同学们都复习呢。”
“明天去吧！”
“你身体咋样了，医生说严重不严重？”
“春花姐姐，我没事儿，都好了，你不用担心。”
姐妹俩相伴，走到东屋门口，没进去，李春花从兜子里拿出几颗杏，在院里的水桶里洗干净，递给春草几颗，两人坐在枣树树荫底下说话。
白秀兰挑起竹门帘，提着东西进屋里，跟王桃花拉起家常话。
这次，白秀兰学聪明了，她没提别的，只是说：“婶子，今年天年不好，雨水迟迟不来，庄稼地都旱得叶子发焦……”
“那是，那旱地都裂口子了……”
“婶子，我路过地边，看到你家大青骡子，养得可真好！可惜骡子不能下崽子，要不然，我高低得买你家一头……”
“谁说不是，当初是因为骡子劲儿，就养了它！”
这些话，在外人听起来，无关紧要，甚至是不值一提！可是对王桃花来说，却是救命良药，有人陪她坐着拉家常，她就不用想东想西，气那丢了的一千五百块。
王桃花心里宽松些，拿着水瓢洗了几颗杏儿，摆到炕沿上：“秀兰，你也吃几颗杏儿……”
白秀兰咧着嘴说：“家里天天吃，牙都倒了！邻家还劝我做点杏干子，我哪有那功夫，忙得屁股冒烟。”
白秀兰看向院里，李春花陪着春草说话，姐妹俩坐在一起，除了个头不一样，五官是越来越相似。
她有时候想，如果十年前，她咬着牙坚决留下春草，现在，这个优秀聪明的娃娃，就是她家的希望了……
春花学习越来越差劲儿，三门加起来，考个一百来分！
白秀兰已经打定主意，让春花辍学了。
春阳刚上一年级，淘气归淘气，学习勉强凑合。
她提着东西来看看春草，是想让春草有时间就去上新川，带带春阳，说不定，春阳还有点希望。
时到中午，李永河还没回来，白秀兰昨天晚上没睡，熬得两鬓角突突的跳。
她站起身，跟王桃花说：“婶子，春阳要放学了，我和春花得走了。”
王桃花站起身，送白秀兰走到门口，扶着门框说：“有时间，再来家里坐坐！”
临走时，白秀兰对春草说：“春草，家里一个人闷得慌，就来上新川找春花姐姐玩！你春花姐姐可想你呢！”
“诶！”
这时，春花拉着春草的手说：“那个小骗子，走就走了，以后你还有姐姐呢……”
春草心情刚刚好一点，听到李春花这么说，她心里一沉，慢慢松开了春花的手：“曹正安，不是骗子……你别这么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