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你也来管我的闲事？”
“我不是来管你的闲事，”
姜若兰神色不改，语气平淡。
“我是提醒你一句。这里是学校的门口，来来往往全是学生，你要钱是要钱，但你这样堵着她吵，一分钱都拿不到，反倒把脸撕破了。
她要是被系里记上一笔，书念不下去，退了学回乡下，你要的承诺，就更成了一句空话。”
田大强怔了，眼神动了一下。
陈丽抬起泪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姜若兰，嘴唇轻轻动了动。
“你什么意思？”
田大强语气收了几分，脾气还挂着，可已经不是方才那般凶。
“我的意思是，”姜若兰看着他，“你要钱，得有个说法，有个期限，坐下来好好谈。堵在这里喊上一天，只会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事，到时候她更难回头，你也更难拿回钱。”
就在这时，一阵车铃从路边传来。
周建平推着车子走过来，一眼就看见姜若兰站在人群边上，对着一脸横气的男人说话，脚下步子一下就快了。
他把车子一支，走到姜若兰身侧，宽厚的肩膀斜斜挡在她前面，目光沉稳地扫过那男人，声音低沉：“怎么回事？”
姜若兰侧头，低声把情形简单说了两句。
周建平听完，看向那男人的眼神更沉了些：
“有话好好说，别在这里为难人。你既然是从老家来的，路远，闹一场就白跑一趟，图什么？”
男人被这两口子一挡，气势不知不觉就矮了半截。
他原是憋了一肚子气，才不管不顾跑到京市来，但面对这两个人说话都不带冲的，脸上那股凶劲反倒端不住了。
“我也不是非要闹，”他闷声说，声音低了些，“我在家等了几个月，一封信没有，一分钱没有，换谁不心寒。这二百块，是我家里的死数，不给，我回去也没法交代。”
陈丽哭着摇头：“我真的拿不出二百块……”
姜若兰看了她一眼，又看那男人。
“你要钱，得先跟她坐下来把话说清楚。你要的到底是什么样的账，是一次清算，还是往后按月寄，让她自己心里有个数。这样堵着，谁的话都说不成。”
田大强把拳头攥得咯吱响，目光牢牢锁在陈丽身上，语气强硬：
“行，那让她给我拿出个章程来！这笔钱到底怎么给、什么时候给，必须给我一个准信！
不过有一条，今天晚上我得把她带走。我们是领过证的，一天没去把婚离了，她就是我媳妇，我们是合法夫妻，我带她出去过夜，合情合理！”
这话砸下来，姜若兰一时竟被堵得哑口无言。
道理摆在这儿，人家是登记过的夫妻，两口子之间的纠葛，外人再怎么开口，也不好硬拦。她就算有心帮，也越不过这一层名分去。
陈丽猛地抬起头，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死死看向姜若兰，里面满是惶恐，那求救的眼神几乎要溢出来，盼着她能伸手拉自己一把。
姜若兰心头一沉，微微避开了她的视线。这件事，她实在没法插手。
看着姜若兰眼神避开，陈丽心头闪过一丝绝望。
“不要……我不跟你走！”陈丽慌得往后缩，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可田大强根本不给她躲闪的机会，上前一把扣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叫陈丽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半拖半拽地拉着她往校门口外面走。
陈丽挣扎着，脚步踉跄，一路回头望着，却没有任何人能够站出来拦下。
围观的学生安安静静站在一旁，没人出声，只看着那道单薄的身影，被男人拖拉着，一点点消失在暮色深处。
姜若兰靠在自行车后座，心里依旧乱糟糟的，方才陈丽那双满是惶恐的眼睛，一直在她脑海里打转，久久没法平复。
周建平握着车把，察觉到身后人的安静，放缓了骑行的速度，声音平稳地飘过来：
“人家领证在先，名分摆在那里，我们外人，确实没法过多干涉。”
姜若兰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攥紧衣角，低声开口：
“陈丽想要脱身，恐怕没有那么容易。我看那个男人，就是咬死了这两百块，拿不到钱，他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是这个理。”周建平淡淡应着，“旁人最多帮衬一句，没办法把她从这桩纠葛里彻底拉出来，说到底，只能靠她自己。”
姜若兰没有再接话，只是抬眼望向路边不断向后退去的树影。
若是陈丽下不了决断，往后这种拉扯，还会一次又一次找上门来。
第二天上课，陈丽整个人彻底垮了。
一夜折磨耗尽了她所有精气神，她眼神空洞、神情恍惚，坐在座位上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老师讲课的声音近在耳边，她却半个字都听不进去，眼底是散不去的恐惧和麻木。
姜若兰抬眼瞥了她数次。
加上苏曼妮给的五十块，昨天全班零零散散凑了近一百块，离两百块还有不少缺口。
陈丽走投无路，只能课下低头挨个借钱打欠条。
所有人都是三块五块尽力帮扶，唯独苏曼妮，当着众人的面，轻飘飘又拿出二十块。
陈丽看着苏曼妮满是动容。
“曼妮，谢谢你，我这就给你打欠条。我会尽快攒钱还给你的。”
苏曼妮按住她要动笔的手。
“陈丽，我就不必打欠条了，我们是好朋友，我信得过你。还有，先还别人的钱，我的不着急。”
陈丽眼睛泛红，声音都哽咽了：“曼妮……”
苏曼妮虚抱了她一下，轻拍下她后背：“一切都会过去的！”
全班都目睹了苏曼妮的这一举动，都对她赞叹有加。
顾思齐在后面座位看着苏曼妮的身影一阵深思。
姜若兰冷眼旁观全程，心底一片透亮。
苏曼妮太聪明了。
每一次出手，都是精准投资。
没人记得，全班同学都凑了钱，没人记得姜若兰替陈丽说过话，所有人的善意，全部被苏曼妮一个人摘了桃子。
加上同学们凑的、苏曼妮额外资助的、还有陈丽自己省吃俭用攒下的仅剩一点私房钱，东拼西凑，终于堪堪凑够了整整两百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