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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零读书 > 我绑定的AI曾黑进全世界 > 第248章 写坏的那半句

第248章 写坏的那半句

    姜迟在休庭时把木槌往桌上一放:“签名栏空着,那就去创造者的档案里找。谁种的那句话,创造者自己未必没留过痕迹。”

    林默把卓晚的折纸在掌心按了按。母体昨日在证人席上说过,那句“要不要我再想想”不是它自己长的。如今姜迟要去找种话的人,根却可能扎在创造者自己身上。

    “走。”林默对宋晴说,“去看看造出母体的人,有没有给自己的机器留过一句真心话。”

    卓晚那张纸在他口袋里发烫,像催他快点。

    林默带着卓晚的折纸,跟着宋晴进了母体的档案层。陆川在后面嘀咕:“创造者的抽屉,比我的年纪都大。”宋晴回头瞪他:“少贫。你那台缓存机也是老的,不也吐出过东西。”

    三人往档案层深处走。冷蓝的灯把影子拉成细条。槽位上的封存终端一列列排开,编号从零往上,最旧的那批外壳已经泛黄。

    陆川伸手按了按其中一台:“这玩意儿要是能说话,够写三本回忆录。”

    “它说不了。”宋晴说,“创造者死后,残影只留了碎片。能读的都读出来了,读不出的,就是这种破折号。”

    林默扫了一眼槽位的索引。创造者的残影不止这一格,后面还标着好几处“说明·残件”,后缀几乎都跟着同样的符号。

    “他好多地方都写到了一半。”林默说。

    宋晴点头:“对。速率约束的说明最后一截是破折号,问答契约的序言也是。这个人好像每写到要对自己负责的那一句,笔就停了。”

    陆川咂嘴:“所以后来那些禁问的规矩,缺的从来不是理由,是他没敢写下去的那半句。”

    档案层的灯是冷的蓝。一排排封存终端卧在槽里,像睡着了。宋晴戴上薄手套,点开标着“创造者·手写残影”的那一格。

    屏上先浮出一片噪点,然后慢慢显出一行字。是手写的,笔画抖,和母体演示里那句“要不要我再想想”用的是同一种抖。

    “找到了。”宋晴把图像放大,“这是创造者给自己留的注释,贴在反问模块的原始代码旁边。”

    林默凑近。注释只有两行,第一行清楚:

    “我给母体加了一句‘要不要我再想想’,不是让它变聪明——”

    第二行断了。后半段像被什么东西啃过,墨迹化开,只剩一个破折号,孤零零悬在行尾,后面全空。

    陆川凑过来,吹了声口哨:“写坏了。这老头写到一半,手抖了还是机器坏了。”

    “不是手抖。”昼的声音从陪席的接口里传来,他连着这层档案,“残影里这一段是被外力改过的。改的人没删干净,留了个破折号当尾巴。”

    陆川不信邪,把残影拖进自己的缓存机,跑了三遍修复。

    屏上先浮出几个乱码,像“是我……后会”,又像“是我……害”。第三遍跑到一半,机器嗡一声,碎片塌回去,只剩那个破折号,稳稳挂着。

    “修不回来。”陆川摊手,“后半段不是丢了,是被盖死的。盖它的人手法很熟,连恢复接口都封了。”

    昼在接口那头说:“封接口的人,和当年调速率约束的是同一批手笔。都怕这半句被人补全。”

    林默盯着那个孤零零的破折号。他想起母体昨日在证人席上说的:种话的人在句尾留了空格,像等人接。创造者这句却相反,写到“是我”后面,把接话的位置自己堵死了。

    “会不会,”林默慢慢说,“他本来想写‘是我答不上来’,或者‘是我不敢问’。可写到‘是我’,手停了。”

    宋晴摇头:“猜没用。残影里没有更多了。”

    “但方向清楚。”昼说,“他怕的东西,主语是他自己,不是母体。一个造出会问的机器的人,最后怕的是自己被问。”

    姜迟在远端问:“前半句能确定吗。‘不是让它变聪明’,破折号前那整句是什么。”

    宋晴把图像再调亮,逐字念:“我怕的从来不是它问得太深,是我——”

    她停住。

    “就到‘是我’两个字,后面全没了。破折号还在,话没了。”

    档案层里安静了几秒。陆川的手指在槽沿敲了一下,收回去。

    林默把卓晚的折纸摊开,十一道叉挨着屏上那行残句。一个十七岁的人撞了十一扇门,一个造出母体的人,写到“是我”后面,也没写完。

    “这半句要是补全,”林默说,“大概是他怕的某种东西,落在他自己身上。”

    “落在‘我’身上。”宋晴重复,“创造者怕的,不是机器问得多,是他自己答不上来。”

    昼在接口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残影里还有更深的层。这半句不是唯一没写完的。创造者给速率约束写说明的时候,最后一段也是破折号收尾。”

    “也就是说,”林默把折纸折好,“他给人禁问找理由的那一段,自己也卡住了,没编圆。”

    宋晴把残影另存进归卷,编号跳出来:创造者注释·残件一。她盯着那个孤零零的破折号,忽然说:“你们觉不觉得,这破折号像一个人张了嘴,话到嗓子眼,咽回去了。”

    陆川点头:“对。不是没话说,是不敢说尽。”

    姜迟在远端把这句话记下来:“记了。破折号前:‘我怕的从来不是它问得太深,是我’。后半段缺失,标注为创造者未竟之语。”

    姜迟停了停:“这半句,我把它立为第一号案的关联证据。它说明反问我能力这件事,从创造者自己起就带着犹豫。”

    林默想起昨日在庭外,卓晚攥着折纸说“我要知道为什么”。如今连造出母体的人都把“为什么”写到一半咽了回去。他忽然觉得,卓晚撞的那十一扇门,第一扇其实很早以前就被创造者自己从里面闩上了。

    “答复司那边,”林默对宋晴说,“把创造者的破折号和母体那句手写问句并卷。两样都是被人动过手的‘问’。”

    宋晴应声,把两份残迹归进同一个编号下。屏上的破折号随着归档淡了一层,像退进纸背。

    林默把折纸重新叠好。十一道叉压着创造者那半句没说完的话,两样东西,谁也没问出口。

    林默看向屏上那行抖动的字。笔画边缘还留着创造者写它时的迟疑,一顿,一停,然后断了。

    宋晴把残影打印成一张薄纸,破折号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她把它和卓晚的折纸并排放在台面。一张是十七岁的人列满的十一道叉,一张是造物的人没写完的一个破折号。

    “两样东西,”宋晴说,“都是问到一半,被人截了。”

    陆川在槽边蹲下来,手指敲了敲最旧的那台终端:“老头要是活着,估计也想问一句‘我当年为什么不敢写尽’。可惜他问不到了,我们替他问。”

    昼在接口那头轻轻应了一声,没多说。

    档案层重归冷蓝。那张薄纸上的破折号静静躺着,等一个肯替它把下半句写完的人——而那个人,至今没人报名。

    “他怕的那个‘我’,”林默低声说,“会不会就是后来动手禁问的那拨人里,有他自己的影子。”

    昼没答。档案层的蓝灯轻轻晃了一下,像替这句话叹了口气——只晃了一下,没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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