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着下方跪倒一片的武将,又看了看太子和脸色铁青的三皇子,心中迅速权衡了一番。
兵工厂已经收回来了,技术图纸也到手了,把郑一飞提拔为齐洲提督,既能安抚边军将士的心,又能让他继续替朝廷做挡箭牌,死死看住西戎人。
至于胡奇,本就是三皇子安插在西疆的钉子,既然不中用,借这个机会拔掉,也能敲打敲打最近有些跳脱的老三。
想到这里,皇帝不再犹豫,直接从龙椅上站起身来。
“准奏!”
皇帝威严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传朕旨意!原齐洲提督胡奇,玩忽职守,克扣军饷,贻误战机,着即刻革去顶戴,押解回京,交三司会审!
册封鹏城总兵郑一飞为正三品齐洲提督,赐镇西将军印,总揽齐洲八府兵马钱粮!
原鹏城总兵之职,准由郑一飞自行保举麾下得力干将接任,报兵部备案即可!”
“至于鹏城工匠营,着天工院与兵部即刻派人前往交接,郑一飞需全力配合,不得有误!钦此!”
“陛下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子与兵部一众官员齐声高呼,声音震彻大殿。
三皇子龙战站在原地,听着周围山呼万岁的声音,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齐洲提督位置就这么落入了郑一飞手里,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喉头一甜,一口腥血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五天后,鹏城,总兵府。
前院的校场上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兵部侍郎刘义亲自捧着圣旨、正三品的提督官服以及那颗沉甸甸的镇西将军金印,再次来到了鹏城。
跟随着刘义一同前来的,还有天工院院正,以及整整一百名精挑细选出来的朝廷大匠、工部官员,外加两千名负责护卫工坊的京营禁军。
宣旨的仪式很顺利。郑一飞痛痛快快地换上了正三品的麒麟补子武官服,接过了提督大印,同时当场保举了庞勋接任鹏城总兵一职。
仪式刚一结束,天工院的陈院正和工部的一位侍郎便迫不及待地找上了郑一飞,提出要立刻去接管城外的兵工厂。
按照常理,自己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基业被朝廷摘了桃子,换成任何一个地方将领,哪怕明面上不敢抗旨,背地里也得使点绊子,拖延个十天半个月。
可郑一飞的反应却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院正大人,工部的各位大人,你们可算是来了!”
郑一飞一把握住陈院正枯瘦的手,脸上满是如释重负的笑容,那热情劲儿简直就像是在欢迎失散多年的亲人。
“实不相瞒,这工匠营是个吞金的无底洞啊!
每天消耗的精铁、煤炭、硝石、灵石粉末海了去了,我为了养活这帮铁匠,头发都快愁白了。既然朝廷体恤下情,愿意由天工院接过去统一管理,那可真是给我卸下了一个天大的包袱!
老徐,快!带陈老大人和工部的大人们去城北的一号工坊,把所有的账册、库房钥匙、还有那几百号工匠的名册,全数移交,一根铁钉都不许留!”
陈院正被郑一飞这番痛快的态度弄得一愣一愣的,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敲打和说辞全憋了回去,只能干笑着拱手:“郑提督深明大义,老夫佩服,佩服啊!”
当天下午,在徐谦的带领下,天工院和工部的人马浩浩荡荡地开进了位于城北十里处的地面兵工厂。
这座兵工厂规模确实不小,占地足有数百亩,里面高炉林立,堆满了制造手雷、地雷和普通火炮的模具、锻床以及半成品。
几百名从当地招募来的普通铁匠和学徒正在叮叮当当地敲打着铁坯。
陈院正带着大匠们在工坊里转了一圈,看到了正在组装的黄铜炮弹,也看到了调配黑火药的作坊,甚至还在后山的试射场里,看到了那座用来发射“毁灭一号”的露天发射井。
一切都与之前刘义回京汇报的一模一样,没有任何藏私的迹象。
工部侍郎和陈院正大喜过望,当即便让随行的两千禁军接管了兵工厂的防务,将原本守卫在这里的鹏城士兵全部替换了出来,随后便一头扎进了库房里,开始对照着图纸清点物资,准备大干一场。
而此时,总兵府的后堂书房内。
刚刚升任鹏城总兵的庞勋,还有负责核心机密的欧阳天、慕容皓等人,正围坐在桌前,一个个嘴角都噙着憋不住的笑意。
“大人,您是没看见,工部那个侍郎看到那几台老掉牙的蒸汽冲床时,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还拿手摸着说是神仙手段呢!”
欧阳天端着茶杯,笑得胡子一翘一翘的。
郑一飞坐在主位上,解开了正三品官服的领口扣子,随手把那颗提督金印扔在桌子上当镇纸用。
“他们没见过世面,拿几台淘汰下来的初代机床当宝贝,那就让他们慢慢研究去吧,核心的东西都撤干净了吗?”
“大人放心,早在调查团回京的那天晚上,咱们就把城北工坊里真正懂核心阵法刻画和灵石提纯的一百多名南荒域大匠,全都转移到五十里外矿井下面的三号秘密基地去了。
留给天工院的那几百人,全是在本地招来的普通铁匠,平时只负责打打手雷壳子、拧拧螺丝,连火药的具体配比都不知道。”
欧阳天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几分戏谑:“至于那座‘毁灭一号’的发射井,里面就是一个空壳子。推进剂所需要的超高压灵石提纯设备,全在地下基地里。
陈老头他们拿着图纸,就算把头发全薅光了,没有提纯设备,用普通的灵石粉末塞进去,一点火就得当场炸膛!最多也就是造造手雷和那种十里射程的普通火炮罢了。”
“普通火炮能造出来就行,总得让朝廷看到点响动,不然皇帝那边不好交差。”
郑一飞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眼神微冷。
“三皇子以为把兵工厂收走,就能捆住我的手脚。他根本不知道,地面上的东西,那都是摆出来给瞎子看的。
只要地底下的生产线不停,咱们手里的‘毁灭二号’和‘毁灭三号’就会越攒越多。
郑一飞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目光转向一旁的徐谦。
“老徐,齐洲郡城那边,有什么动静?”
徐谦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回大人,今天上午刘侍郎宣读完给您的圣旨后,便直接带着兵部的缇骑和圣旨,坐飞舟赶往齐洲郡城去拿办胡奇了。
胡奇那个老东西,这半年来跟三皇子一系的官员勾结,把朝廷拨给齐洲八府的军饷贪墨了少说也有四成。
现在突然被革职拿问,估计这会儿正在提督府里忙着烧账本呢。”
“烧账本?他烧得完吗?”
郑一飞嗤笑一声,站起身来,走到书房墙上挂着的那幅巨大的齐洲郡全境舆图前。
以前他只是个鹏城总兵,名义上只能管辖鹏城和周边的临水等几个小县,干什么都得防着齐洲提督府在背后捅刀子。
但现在不一样了。
太子和兵部为了压制三皇子,直接把齐洲提督的印信送到了他手里。
齐洲郡辖下八府三十二县,驻军二十五万,是整个天龙王朝西疆最大的军事重镇,也是连接关内与西戎的咽喉要道。
“庞勋。”
“末将在!”
“鹏城现在是咱们的老巢,地下基地、南荒域的传送阵、还有和西戎的秘密贸易通道,全系于此地。
你接任鹏城总兵后,别的不用管,给我把鹏城的城防看死了。
尤其是天工院接管的那座地面兵工厂,派夜枭卫在暗中盯着。他们造造火炮手雷我不管,要是里面有谁不老实,想四处乱跑打听不该打听的事,直接按西戎细作处理,明白吗?”
“大人放心!有一只苍蝇乱飞,末将拧下脑袋给您当球踢!”
庞勋拍着胸脯,瓮声瓮气地应道。
郑一飞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那座标着红圈的齐洲郡城上。
“老徐,去通知亲卫营备马,再让公孙智带上一队户房的精明算手。”
“大人,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去郡城赴任?”
“等什么?明天一早就走。”
郑一飞转过身,将桌上的提督金印拿在手里抛了抛,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胡奇在齐洲郡当了这么多年的土皇帝,家里肯定攒了不少好东西,咱们要是不去快点,万一让兵部的人全给抄回京城去了,我拿什么给齐洲八府的弟兄们发安家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