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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永丰岭战役结束

    永丰岭主阵地被攻占后,战斗并没有结束。

    王德生带着三师残部,退守永丰岭反斜面——山体背向国防军一侧的斜坡,背对炮火射界。

    他收拢溃退下来的散兵、轻伤不下火线的,加上从侧翼阵地赶来的预备队,拼拼凑凑,凑出不到两个团的兵力,沿着反斜面构筑防线。

    国防军的炮火能覆盖山脊,却很难精确打击反斜面。炮弹飞过山顶,落地时已经越过了目标区。

    那些躲在反斜面坑道和岩石后面的民主党士兵,终于第一次摆脱了被钢铁凌迟的恐惧。

    他们终于可以真刀真枪地,跟敌人干了。

    ———

    下午三点,国防军十七师开始向下压迫。

    赵大栓跟着李满仓爬上山脊线,踩在焦土和碎石上,前脚刚站稳,后脚枪声就响了。

    密密麻麻的枪声,从反斜面下面泼上来,夹杂着冲锋枪的短点射和轻机枪的连发。

    前排几个兵连反应都没有,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软塌塌地从山脊上翻下去。

    跟在后面的队伍瞬间乱了。

    有人往后退,有人就地趴倒,有人把头埋进土里大喊大叫。

    "别他妈挤一起!散开!散开!"

    连长的声音在枪声里几乎听不见。

    赵大栓被李满仓一把拽倒,后脑勺磕在石头上,眼冒金星。

    他趴在地上,枪声在耳边炸成一片,根本听不清哪边是哪边。

    只感觉头顶不断有子弹贴着飞过,啾啾地响,像死神的指甲在刮他的头皮。

    "老李!老李!他们在哪儿?!"赵大栓扯着嗓子喊。

    "山下面!反斜面!妈的——炮打不到的地方,趴好了,别露头!"

    李满仓趴在一块石头后面,一边骂一边从缝隙里往下看。

    下方山坡上,散布着几十个灰布军装的人影,躲在弹坑、石缝和灌木丛后面朝山脊射击。

    打得很聪明——三三两两,交替掩护,从不露头超过三秒。

    国防军在山脊上密集冲锋,居高临下,却像打在棉花上,使不上劲。

    "这些王八蛋,突然不怕死了?"赵大栓喘着粗气,握枪的手在抖。

    "怕死也得上。他们没地方退了。"

    李满仓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眼神里罕见地多了一丝郑重。

    "仗打到了这个份上,谁他妈都不容易。”

    “你小子跟紧我,别学那些愣头青往下硬冲。”“看见那个土坎没?一会儿我打手势,跟着我往那儿滚!"

    ———

    战斗在反斜面上铺开。

    双方隔着几十米对射,手榴弹从这头扔到那头,又从那头扔回来。

    有人中弹后滚下山坡,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像一块石头坠入深谷。

    硝烟从各个缝隙里冒出来,混着血腥味和汗臭味,把整片山坡罩成一口焖锅。

    这场战斗,从午后一直持续到深夜。

    没有重炮,只有步枪、刺刀和手榴弹。

    枪声在夜色中此起彼伏,夹杂着喊杀声和垂死者的呻吟。

    民主党的兵是真能扛,但兵力和火力的劣势摆在那里。

    可国防军到底人多。

    一个连倒下了,后面还有一个营。一个营打残了,又有一个团压上来。

    打到后来,赵大栓已经记不清自己打了多少发子弹。

    枪管烫得不敢碰,手指扣扳机扣得生疼。

    他跟着李满仓从一个弹坑滚到另一个弹坑,像两只在死神镰刀下跳舞的老鼠。

    他看见有人被手榴弹炸断了腿,拖着半截身子在血泥里爬。有人中弹后还在往前扑,扑了两步才倒下。

    正分神的功夫,李满仓冲他喊:"低头!"

    他下意识一缩——一颗子弹擦着耳根飞过去,热辣辣地疼。

    一个灰布军装的民主党兵端着刺刀从草丛里跳出来,朝他扑过来。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胡乱扣动扳机。

    一梭子打光了,那个兵在离他不到五步远的地方倒下,胸口开出一大片暗红色的花。

    赵大栓跪在地上,手抖得连弹夹都塞不进去。

    李满仓爬过来,一巴掌拍在他钢盔上:"换弹!别看!看了你就完了!"

    ———

    枪声一直响到深夜。

    凌晨一点,十七师终于突破了反斜面的最后一道防线。

    民主党三师残部被压缩到一个不足三百米宽的洼地里,弹尽粮绝。

    有人打光了子弹,就用刺刀和枪托;刺刀折了,就用石头和拳头。

    王德生被流弹打死,手里握着一把空膛的手枪,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天,充满了不甘。

    他没有完成任务,只阻敌了8个小时,但他实现了对杜明的诺言,阵地丢失时,他已经阵亡了。

    赵大栓跟着部队冲进洼地时,看到的是十几具灰布尸体横七竖八倒在一起。

    有人还保持着举枪的姿势,有人怀里还抱着打空的机枪。

    硝烟还没散,火光在尸体间跳动。

    他看见一个年纪跟他差不多的年轻兵,靠在一块石头旁,睁着眼,嘴里含着一块黑乎乎的碎饼,胸口的血已经凝成了黑块。

    李满仓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他从腰间掏出水壶,往那兵脸上浇了一点水。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冲开血污,露出底下那张苍白得有些稚气的脸。

    "这他妈……比你还小。"

    李满仓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被夜风吹得听不真切。

    他弯下腰,伸手把那年轻兵的眼睛合上。

    然后从兜里掏出半截烟屁股,点着了,插在那人身前的土缝里。

    "走吧。"他直起身,嗓子有点哑,"结束了。对面全打光了。"

    他顿了顿,又不无复杂地补了一句:

    "王德生也死了,一师之长,最后落得这样,唉....."

    "这场仗,到这儿,差不多了。"

    赵大栓没有应声。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具年轻兵的尸体,看着李满仓插在土里的那半截烟,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从胃里往上翻。

    他不明白民主党军跟国防军有什么区别,更不懂那些所谓的政治。

    他只晓得一件事——

    活着,真他娘的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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