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许渐青一声惊呼还在嘴边，眼前的黑影骤然屈膝，在她面前跪了下去。
这下，她受的惊吓就更大了，差点没跳起来。
“你是谁？！”
“渐青姐姐。”
一道耳熟的声音传来，许渐青愣住了，心头又涌起一抹憎恶。
“你来干什么？”她将手里的水杯往茶几上一放。
为了方便休息，她只开了盏暖调暗灯，但她跟黎苒苒朝夕相处了两年，那道声音不会忘记。
黎苒苒只小声地哭，压抑的呜咽中夹杂着几声对不起。
许渐青听了一会儿，也听不到她想要解释那晚那件事的意思，没了耐心，“黎苒苒，你能找到我来道歉，说明你也很清楚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我没有追究你，你就见好就收吧，别到我面前来讨嫌。”
“不……”黎苒苒停止了无意义的哭泣，膝行两步想要来抱她的腿。
许渐青怎么会容许一个试图下药的人碰到自己，立刻站起身来。
没想到黎苒苒在情绪激动之下，竟然动作迅捷，死死抱住她的脚踝。
巨大的拉力拽得她站不稳，整个人撞在茶几上，小腿传来钝痛，“啊！”
黎苒苒吓得不敢动，直到一股力道将她掀了开去。
接着许渐青就被一双温热的大掌给扶住，“怎么了，碰到哪里了？”
是程厌。
许渐青扶着他的小臂倒吸着气。
程厌要检查她的伤处，被许渐青拉住，“别，等等……”
黎苒苒像闯了大祸，从地上爬起来就要过来查看。
被程厌隔空重重一指，吓得呆立在原地。
这人完全没有对小美女的风度，凶冷的样子让原本就瑟缩的黎苒苒更加紧张胆怯。
不过他一出现，许渐青倒是放松了下来。
她重新坐回沙发，让程厌把大灯打开。
休息室的灯亮了以后，许渐青看到黎苒苒的脸，心头猛地一震，“你……怎么了？”
刚刚还只听到黎苒苒的哭声，现在她在许渐青的问题里，泪如雨下。
“渐青姐，我真的对不起你！可我没办法！”黎苒苒大哭起来，像是要崩溃了。
许渐青看着她脸色交错的青紫淤痕，额头缠着渗血的纱布，唇角红肿破皮。
她没办法再像刚刚那样拒人于千里之外。
只能听黎苒苒先哭完，供她发泄情绪。
“你给她倒杯水。”她小声指挥程厌。
程厌却跟听不到一样。
他今晚的情绪，从到达会场就不太对劲，只是许渐青忙于公事，无暇顾忌。
这会儿他听不到许渐青的吩咐，只是旁若无人地蹲了下来，握着她的小腿查看伤势。
小腿上白皙的皮肤印了大大的青紫，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啧。”程厌的冷脸让原本哭得伤心的黎苒苒都停了下来，目光在程厌和许渐青之间徘徊。
又很快低头，将眼底探究的意味给掩藏起来。
许渐青见她终于收了声，问她，“你来找我到底想说什么。”
黎苒苒立刻开始陈情。
“是庞总……庞博乐逼我的。我们去年就在一起了。”
说是在一起，其实多半是这个傻姑娘一厢情愿的想法。
刚开始许渐青还能平静地听着。
到后面听说庞博乐不但会对她动手，这次下药的事还威胁她如果不听话，就把她送到国外园区供人淫玩。
黎苒苒掀起胳膊上的衣服，入目所及，皆是触目惊心。
许渐青心里不是滋味，眼底全是自嘲，“你为什么不报警？”
黎苒苒面露苦涩，就在许渐青以为她会说自己胳膊拗不过大腿的时候，她却道：“因为我虚荣，我放不下他带给我的那些东西。”
许渐青想起来，从去年开始，黎苒苒确实开始用一些奢侈品。
以前她高兴起来，也会把自己闲置的奢侈品送给她，但去年用的似乎都是新款。
黎苒苒的坦白，倒让许渐青放下了一些仇视和排斥的情绪。
她问：“如果你真像你自己说得那么无辜，你可以在做那件事之前，告诉我。”
黎苒苒再度潸然，满脸的愧疚。
“他只说想看你穿那件旗袍……青青姐，其实我知道他一向都很爱慕你。我以为是他性癖发作，想看你穿旗袍而已……”
黎苒苒会这样想，一定是庞博乐经常在她面前说淫邪的话。
许渐青恶心得想吐。
又问，“你头上裹着纱布那道伤，也是他干的？”
“是，是最近……他总拿我撒气，说我没把事办好，所以你才没有……”
黎苒苒看她脸色不虞，又开始战战兢兢道歉。
然而，她不仅头脸有伤，撩起袖子给许渐青看，上面更是没一块好肉。
“从我丢了工作以后，他就认定了这次网上的风波是你掀起来的。”
毕竟，黎苒苒这个造型师学徒的工作是许渐青介绍的。
她丢工作就代表一定是许渐青出手整她。
“……他要我向你道歉，要你看在过往交情的份上，饶过他这一次。”
许渐青摇摇头，“这个歉不能由你道。谁做错事谁道歉。而且我就算接受了你的歉意，也绝不会放过庞博乐。”
黎苒苒苦涩一笑，牵动唇角的伤口，捂着嘴缓了会儿。
再开口已经改了画风，“我不是来求你放过他，而是求你不要放过他。一个庞博乐上交到国家，万千海城女性就能睡得安心一点。
许渐青总觉得话没说完，果然，黎苒苒再度开口，是求她，“青姐，我知道我糊涂，我虚荣，才上了他的贼船。”
“但这一年多，我也受尽了苦楚。这一次，我也是被他打得没办法了，才拿了那件旗袍给你。但我真的不知道他在那衣服上下了药想害你……我对不起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我想回来给你当助理。”
“我已经有新助理了。”许渐青指了下程厌。
黎苒苒怯怯地看了一眼程厌，眼泪落得让许渐青心里不是滋味。
觉得自己或许错了，应该听付熠的，先交黎苒苒来对峙，至少不至于让她丢了工作。
“我有一些庞博乐作恶的证据，青姐，我都可以拿出来。”
许渐青让程厌去叫裴延彻进来，对黎苒苒道：“既然这件事都是他在操作，你就把证据交给裴总就好了。”
程厌没有立刻走出去，而是居高临下地问她，“裴延彻说这件事是他做的，就是他做的？”
许渐青莫名道：“什么意思？”
“你当初不是交给我来办的吗？”
许渐青只当他年轻气盛，觉得被人抢了功劳，便耐着性子哄道：“我知道你居功甚伟，如果不是你查出了庞博乐，我们还在迷宫里转圈呢。”
谁知，这不识相的竟不吃这一套。
“你交给我来办的事，为什么算在他头上？”程厌冷着眼笑了笑，“是笃定我办不成，还是对姓裴的就是有信任感?”
“你到底在说什么？”许渐青让黎苒苒先出去，不想当着外人的面吵架。
“你母亲的事，你坚信他不会害她，哪怕他最有机会动手脚。庞博乐的事，他说是他做的，你就相信。姓裴的在你这里永远有特权与偏爱，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