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最带着寻影往南折了一段路，在沉渊与边荒交界处寻了一处半塌的石窟。
洞口不大，里头却还算宽敞，顶上裂了道缝，血月的光从缝里漏进来，照得满地碎石泛着暗红。
最要紧的是这石窟背风，夜里妖风灌不进来，地上也干燥，拿苔藓和碎石一围就是个现成的酿酒场子。
陈最把系统空间里的材料一样样取出来，在石窟最里头那块平地上摊开。
幽影豹心血三份，血盛在骨管里，暗紫色的，稠得跟蜜似的。
雷纹貂尾尖血两份，颜色浅些，泛着灰蓝。
霜牙狼牙髓三份，白生生的，从牙根里挤出来还带着股腥甜。
赤尾蝎的尾针、黑背蜈的甲壳、铁鳞鲤的鳞片，分门别类码了一地。
寻影挖的那堆紫红草根搁在最边上，根须上的晶粒在血月光底下亮晶晶的。
寻影蹲在旁边，两只前爪搁在膝盖上，看看这个闻闻那个，鼻子皱了一回又一回。
“大人，这血都得搁进去？”
“都搁。”
陈最把册子在脑子里翻开，对着上头写的分量，拿枪尖削了几根粗骨管当量器。
“幽影豹心血性子阴，压燥气用的，搁三份。
雷纹貂尾尖血性子烈，提味的，搁两份。
霜牙狼牙髓收口用的，搁一份就够，多了发苦。”
他一边说一边往那口最大的石鳞甲片封的坛子里倒料。
先拿紫红草根垫底，拿枪杆捣出汁水来，再把三种妖血按顺序掺进去。
血一入坛子就跟草根汁水起了反应，滋啦一声冒起一层细沫子，颜色从暗紫变成深红，又从深红泛出一点金边来。
晃一晃坛子，那金边便沿着内壁滚一圈，像活物似的。
“赤尾蝎的尾针搁两根，黑背蜈甲壳敲碎了丢三片进去，铁鳞鲤鳞片搁五片。”
陈最一边说一边动手，敲甲壳的时候碎渣崩了一脸。
寻影赶紧拿尾巴给他扫了扫。
“大人，这颜色看着跟血糊糊似的，真能喝？”
“还没封坛呢，封上几日再看。”
陈最把最后一块石鳞甲片盖上坛口，拿苔藓和碎石泥封严实了，又在外头裹了一层干苔藓挡光。
一共封了三坛。
一坛搁在石窟最里头背阴处。
一坛搁在洞口附近凉快些的地方。
第三坛小些，是拿蛮角犀独角掏空了做的，料减了半份，算是试酿。
封完了坛，陈最在石窟里头找了个地方靠下来，把枪横在膝上。
“等三天。三天之后挖出来看看。”
寻影蹲在坛子跟前，拿爪子轻轻碰了碰封泥，又赶紧缩回来。
“三天...这么久？”
“急什么。寻常酿酒得等上几个月，在妖域里三天出酒已经算快了。”
三天里头陈最也没闲着，白天出去转了两圈，又宰了两头在附近乱窜的凝煞境小妖，攒了几十年修为。
寻影蹲在石窟里守着坛子，隔半天就拿鼻子凑过去闻一闻，闻完了回来汇报。
第三天它忽然蹦起来跑到陈最跟前，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
“大人！有味了！说不上来是什么味儿，反正跟虫子干和苔藓都不一样！”
陈最把坛子挖出来，拆了封泥，掀开石鳞甲片的盖子。
一股酒气扑面而来，冲得寻影往后退了两步，打了个喷嚏。
陈最凑近闻了闻，酒香里带着一丝血腥底子，还有紫红草根那股辛辣味儿，混在一起说不上醇厚，但确实有酒的架子了。
他拿枪尖从独角坛里挑了点出来尝了尝，咂了咂嘴。
入口先是辣，再是酸，最后落下去的时候泛上来一点回甘。
算不上好酒，可在这妖域里头能酿出这么个东西来，已经超出他预料了。
“行了。”
他把独角坛往寻影面前一搁。
“尝尝。”
寻影凑过来，拿鼻子嗅了嗅，又抬头看了看陈最，眼睛里一半是好奇一半是忐忑。
它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在酒面上舔了一下。
然后它整个身子僵住了。
四条小短腿绷得笔直，尾巴炸成一团毛球，耳朵唰地竖起来，黄绿色的眼珠子瞪得溜圆。
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喉咙里咕噜了一声，忽然浑身一抽，四爪朝天倒了下去，倒在碎石堆上翻了个肚皮。
陈最蹲下来看了看它，伸手探了探它鼻息，可呼吸平稳，心跳得比平常快些，浑身的毛底下微微发烫，像是气血在里头翻涌。
“这就不行了？”
陈最摇了摇头，笑了一声。
“早知道你酒量这么差，就不带你出来闯荡江湖了。”
他把寻影挪到干苔藓堆上搁平了，自己拿起独角坛，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液入喉的刹那，陈最就觉出不对了。
那股热流从嗓子眼儿一路烧下去，可比寻常酒烈了十倍不止，冲到胃里还不算完，竟直直往气海方向钻。
他下意识盘膝坐了下来，闭目内观。
便看见气海深处那层壁障被这股热流一冲，咔咔作响，裂开一道细纹，随即轰然碎裂！
周身经脉像是被人从里头撑开了似的，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机从气海涌出来，沿着四肢百骸循环往复。
石窟里的天地元气忽然躁动起来。
从四面八方往他身体里灌。
顶上的石缝里漏下来的血月光都像是被拽了一把，往他这边偏了一偏。
那气机在他体内转了一圈又一圈，越转越顺畅，最后沉入气海，凝成一片说不清边界的汪洋。
气海没了壁障，没了边界，像是一下子扩到了天边去。
可仔细一探，又觉得它就在方寸之间，不远不近，不增不减。
天地元气涌进来多少，它便吞下多少，吞完了还能原样吐出去，一进一出之间，身上每一寸皮肉筋骨都在跟着微微震颤，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头重新淬了一遍。
过了许久。
陈最才缓缓睁开眼。
石窟还是那个石窟，血月还是那轮血月，可他觉得不一样了。
因为他已经突破到了无极境！
系统这时候冒了一条提示出来。
【检测到宿主突破至无极境。
气海扩容完成，天地元气循环自成体系。
建议宿主尽快熟悉新境界气机运转方式，避免外泄。】
陈最没顾上理它。
他把酒坛子拎起来看了看，酒液在坛底晃荡，暗红色里泛着金边。
他咂了咂嘴，琢磨过来了。
这酒竟是有助涨修为的功效？
陈最把酒坛子搁下来，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要是让人族那些武夫知道，自己仅仅是喝了一口酒便突破到了无极境。还不得把他们七个半死？”
此时，他又看了看倒在苔藓堆上翻着肚皮的寻影。
小东西四条腿偶尔抽一下，尾巴尖儿无意识地卷了卷，脸上的表情像是喝醉了又像是睡熟了。
“不知道我这酒对这小家伙有没有用。”
他靠着石壁坐下来，又灌了一口酒。
这一回他细细品着，酒液入喉的时候那股热流还在，只是比方才温和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