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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太初妖庭的脸面往哪儿搁?

    这十道身影虽皆是人形,可那副皮囊不过是依着各自喜好幻化出来的模样,当不得真。

    【烛照九幽】那张中年男子的面孔搁在烛龙一脉里算是年轻的。

    实则他自千年之前人妖大战时便已坐镇太初妖庭,活到如今少说也有两千余岁。

    他一身的烛龙真身已是修到了妖圣境的绝顶。

    殿中十人里数他气机最沉,也数他最探不着底。

    【离火焚天】那副独足女子的形貌是她五百年前自己捏的,捏完了觉得顺眼,便一直用着。

    其余几个也大差不差。

    模样或老或少,或男或女,不过是一层皮相。

    底下压着的年岁难以用常理推测。

    这其中最年轻的的白泽一脉的族长【名悉古今】也都活过了八百载。

    只是千年过去,如今许多妖族都已经不再知晓有关人族的事情。

    除了他们这些大妖,底下那些血脉驳杂的杂妖是不会知道的。

    它们更不会晓得妖域之外还有另一座天下。

    它们只当这灰蒙蒙的天地便是全部,头顶那轮血月便是唯一的光。

    可大殿中这十位大妖却不一样。

    千年前人妖大战的事,他们有的亲身经过,有的从父辈口中听得烂熟。

    那会儿妖族被人族武圣撵进这灵气稀薄之地,拿大阵封了门户,自此与世隔绝。

    妖域里头灵气本就不算丰厚,封了门之后更是坐吃山空,一年薄过一年。

    到如今连太初妖庭脚下的灵脉都显出几分枯相来。

    他们原以为这辈子就这么着了,困在这座大笼子里,守着一年少过一年的灵气,熬到哪日算哪日。

    孰料几百年前,人族那边气运动荡,封门的结界裂了一道缝。

    那缝细得跟发丝似的,可落在他们这些妖圣眼里,不啻于天裂。

    有缝就有指望。

    他们一面命底下妖物往裂缝处聚拢,试探着往外渗。

    一面在太初妖庭里日夜商议,只等着缝隙再大些,便举族杀出去。

    把人族那片灵气充沛的天下夺过来!

    可谁曾想,缝隙还没等到再裂开,人族那边倒先有人来到他们这边。

    甚至还直接来到这座寻常妖族都不得已踏进半步的太初妖庭、

    那一日太初妖庭的天穹忽然暗了一瞬。

    两道气机从边荒方向直直切了进来!

    而来的却只有两个人。

    一老一少。

    老的那个瞧着六十来岁,灰袍旧鞋,腰间挂个酒葫芦,满脸褶子,背也微微佝着,瞧着就是个伺候人的老仆模样。

    他手里提着一柄剑,剑鞘上连个装饰都没有,素得寒酸。

    少的那个瞧着不过弱冠年纪,却生得一副极出挑的皮相。

    青衫落拓,腰束素带,长发拿一根竹枝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鬓边,眉目清俊里透着一股懒洋洋的散漫。

    他走在前头,步子不快不慢,两只手空着,晃里晃荡的,倒像是来逛园子的。

    身后那老仆替他提着剑,亦步亦趋跟着。

    可就是这年轻人,走到万妖殿前头,抬眼看了看殿顶的暗金鳞片,又扫了一圈殿门前立着的石雕妖像,嘴角微微一勾。

    然后他便慢条斯理地把手伸到背后。

    那老仆见状,便上前一步,弯腰替他解下腰间那柄剑,双手捧着递过去。

    年轻人接了剑,没急着拔,先拿拇指在剑鞘上蹭了两下。

    然后回头跟老仆说了句什么。

    老仆点头,退到三步之外,站定了。

    年轻人这才把剑从鞘里抽出来。

    一柄剑。

    剑身极素,连血槽都打得浅。

    可那剑一出鞘,殿前的气机整个儿变了。

    那老仆站在年轻人身后三步远,双臂垂在身侧,看着像个闲人。

    可十位妖圣族长都瞧出来了。

    这老东西的气机跟年轻人的剑分明连在一处。

    年轻人每往剑里灌一分力,老仆身上便有一分气机跟着涌进去,像是活生生一条气血桥梁,把两个人的修为拧成了一股。

    老的替少的拔剑、递剑、续力。

    少的只管握着剑往前递。

    那一剑递出去的时候,年轻人脸上还挂着那点漫不经心的笑。

    剑光起,万妖殿的殿门瞬间碎成了齑粉!

    门前那两尊守殿的石雕妖像连晃都没晃一下便化作了漫天石屑!

    紧跟着殿前那九十九级玄石台阶齐齐断成两截!

    从正中裂开一道半尺宽的缝!

    十位妖圣族长联手布下的妖气壁垒像纸糊的一样被捅穿!

    剑气灌进殿内。

    【烛照九幽】的烛龙真身最先迎上去!

    他化出半身龙相,鳞甲覆体,硬扛了那一剑的锋头!

    龙鳞崩飞了十七片,每一片落地都砸出一个三尺深的坑。

    【离火焚天】的毕方天火叫剑气一劈两半。

    火苗子往两边倒卷回去,烧了她自己半边衣裙。

    她那条独足往后退了三步,踩碎了身后两根殿柱!

    【虎啸镇岳】拿陆吾金身硬顶,胸口却是豁开一道口子,金血喷了一地!

    然后,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穿了殿墙!

    【吞象噬天】的巴蛇吞天诀还没来得及使全,剑气便已经到了面门。

    不得已他拿骨珠挡了一下。

    骨珠瞬间碎成粉末!

    剑气余势甚至削掉了他半边发髻!

    见状,扶摇九霄赶忙化出鲲鹏双翼护住要害。

    然而,剑气扫过,它那翅膀上便豁开一道四尺长的口子,血洒了半座大殿!

    【恶曜临凡】见机最快,化回穷奇本相往殿柱后头一缩。

    纵是如此,那剑气依旧擦着他脊背过去,削掉了他半边羽翼和尾巴尖儿。

    那一剑之后。

    万妖殿从殿门到主位,中间三十丈的地面全翻了个个儿!

    墨色玉石碎得没一块整的。

    十位妖圣族长倒了八个,剩下两个站着没倒的,也各自带了伤。

    那年轻人把剑收了,老仆上前一步接过剑,仔仔细细插回鞘里,双手捧着挂回年轻人腰间。

    年轻人从怀里摸出个酒壶,自己灌了一口,回头看了看殿里头东倒西歪的那十位,笑着摇了摇头,跟老仆说了句什么。

    老仆点头,两人转身便走了。

    从头到尾,那年轻人似乎就没把他们这十位妖圣族长当回事!

    那神情活像是路过一处风景,看了一眼,觉得也不过如此,便走了。

    而它们这十位妖族的最强者在殿里头趴了三天才爬得起来。

    得亏它们妖族生机强横,断肢能续,碎骨能生。

    若不然那一剑搁在旁人身上早死透了的伤。

    可那一剑留给他们的东西,不止在皮肉之痛上。

    这一剑,叫他们明白了件事。

    外头那座天下的人族武夫,比千年前更强了!

    而且强得古怪。

    那年轻人才是真正递剑的人,老的不过是替他拔剑递剑的仆从。

    一个仆从都能修到这份上,那主人得是什么境界?!

    殿中沉默了一会儿,上首的【烛照九幽】开了口,声音不疾不徐。

    “各位,伤势可都痊愈了?”

    【离火焚天】把手里那根赤羽往案上一搁,炽白的瞳仁里火苗跳了跳。

    “皮肉早就收了口,就是这口气到现在还没顺下去。”

    她拿指尖点了点自己那条独足。

    “那一剑擦着我这腿根儿过去的,再偏半寸,我这毕方真身就得折一条腿。

    五百年没换过的形,差点叫一个人族后生一剑削没了。”

    【虎啸镇岳】闷声道。

    “我拿金身硬接的,胸口那道口子养了两年多才合严实。

    那年轻人看着不过二十出头,递出来的剑意却压得我喘不上气。

    他身后那老仆,气机也深得探不着底。”

    【吞象噬天】捻着骨珠,嗒的一声响。

    “诸位,咱们十个,妖圣之境,叫两个人族剑客一剑扫了。

    这话传出去,太初妖庭的脸面往哪儿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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