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万籁寂静,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随着旧血废血流出,新血从陈钧骨髓深处再生,沿着血管脉络奔涌全身。
这一旧一新的交替过程在他身上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他身上流淌出来的乌黑汗水也越来越浓、越来越多,不一会儿便将他脚下地面都浸染成一片暗红。
脱胎换骨,这正是脱胎之境的本质。
在主体世界所在的乾国,正常当是以换血大丹的特殊药力强行刺激骨髓及全身血液进行蜕变,新血取代旧血,从而让身体机能发生全方位的跃升。
而现在陈钧虽无换血大丹,但是体内那三百余缕合流而成的庞大生命精气,却替代了换血大丹的作用,成为了新血再生、气血凝练的上好薪柴。
感应到这样的变化,陈钧心中喜悦欣然,继续不知疲倦地打着虎形十八式,配合伏虎吐纳法将那庞大的精气源源不断的吸纳,加速新血再生重凝的这一过程。
他浑身赤红如烧红的烙铁,热气蒸腾间毛孔中的乌黑血珠越涌越多,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气息。
而随着旧血、废血逐渐排出,新血不断再生,陈钧越发清晰的感觉到自身的气血越来越沉凝厚重,血液奔流之间体内那些因为练功所造成的暗伤、都被新血与精气逐一冲刷、弥合、恢复,体魄内外逐渐焕然一新!
这样惊人的蜕变,足足持续了小半夜。
黑暗的天幕边缘,天光开始渐渐亮起。
从深夜到黎明,陈钧不知道打了多少遍虎形十八式,循环吐纳了多少遍,终于在某一个瞬间,他体内最后一缕生命精气尽数炼化、尽数吸收,如同一道灼热的洪流涌入心脏深处。
嗡!
心脏猛烈收缩,重重一跳。
随即,一股焕然一新且浑厚到极点的气血泵出,顺着全身经脉奔涌而走,带着前所未有的生机与力量冲刷过他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让他的身躯无比澄澈、清灵,就像好像整个人一下从泥潭之中挣脱出来了一般,和往日再也不可同日而语!
脱胎之境,气血一变,正式成就!
直至此时,陈钧彻底停下动作,缓缓的、无声的大笑而来起来。
外面已经日上三竿,此刻可以看到乌黑的血水在屋内地面上浸出了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痕迹,而他浑身上下皮肤的赤红之色已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玉石一般温润光泽,身形更似乎比之前拔高了一寸有余,肌肉线条刀削斧凿、分明流畅,每一寸肌肤之下都仿佛蕴藏着爆炸性的力量。
“这就是脱胎之境么......”
陈钧缓缓抬起双手,握拳,骨节为之爆响,心中感慨万分。
脱胎之境,乃是武者血髓凝练,浑身机能发生根本蜕变的层次,在主体世界的乾国,没有二三十年的苦练外加无数汤药秘药浇灌、还有至关重要的换血大丹,根本不可能触及分毫。
然而如今,他什么都没有,就凭着一门杀生斩业天赋,短短半个多月就硬生生在这个黑暗乱世中修为火箭蹿升,硬怼到了脱胎之境!
若让龙虎武馆的那些师兄弟知道此事,怕是眼珠子都要惊爆掉!
“也不知道我现在的力量有多大?”
一念及此,陈钧深吸一口气,右臂抬起,腰胯下沉,全身筋骨肌肉同时蓄力,然后一拳击出!
轰!
空气中炸出一声沉闷而爆裂的气爆声响,随着拳击破空,狂猛的劲风随着这一拳向前方扩散扫荡,扫得对面土墙上墙土飞溅。
这一拳没有打在任何实物上,仅仅是击打虚空,就造成了如此声势!
陈钧收拳而立,眼底有一丝惊喜掠过:
“这力量,似乎比起内形巅峰时少说翻倍了啊......”
他目光一转,落在墙角那柄已经卷刃崩口的斩首大刀之上,然后将之拿起,将刀横持在面前,右手五指张开,朝着刀背全力抓捏而下。
嗡......
随着筋骨齐鸣,庞然巨力涌现,陈钧的五指竟如同铁钳一般嵌入刀背之中,再一松手之后厚重的刀背之上赫然留下了五个清晰可见的深深指印,如同在泥巴上按出来的一样!
“好好好!”
如此恐怖的力量少说也有五六千斤以上,全力爆发超万斤都不是不可能,陈钧咧了咧嘴,将斩首大刀随手丢回墙角,心中满是畅快。
他还想再试试现今的力量,但是身体内外突然在此刻传来强烈的饥渴感觉,仿佛一个人连续三四天都没有喝水进食一般。
知道这是自己凝练新血的过程几乎榨干了身体储存的所有能量,陈钧立马来到另一角落取出一个满满的大水囊和粗布口袋,里面装满了已经完全干硬的烤饼。
他盘坐下来,打开塞子举起水囊咕嘟咕嘟狂饮起来,竟然一口气将满满的水囊喝掉了大半,随后径直抓起烧饼,一个个的送入口中,狼吞虎咽。
就着清水,他一个接一个将烤饼三两下吃下,一大袋烤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直到连吃了二十余个,连那一大袋清水也被他喝得涓滴不剩后才彻底停了下来。
吃饱喝足后,饱腹感与疲惫感一同席卷而来,陈钧满足的长出一口气,直接来到角落的草铺旁倒头便睡。
因为昨天的杀伐和苦练,他的精神十分疲倦,躺下后很快便沉沉睡去,浑然不觉外界正为他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滔天巨浪。
......
同一时刻。
天亮之后,洛阳城已经彻底为之震动沸腾起来。
南北两座汉兵营中,近万汉兵都被调动,分成三股洪流从营地中奔行而出,在成百上千羯兵铁骑的率领之下奔向了东南西三个方向的城郊,展开地毯式的搜索。
成千上万人的步伐如地动,所过之处全城百姓为之惊动,纷纷打开院门探着脑袋远远张望,惊疑不已:
“这是动静,莫非是南北二营的汉兵都被调动了?”
“这么多的汉兵,这是出了什么事,昨晚好像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啊?”
“难不成,发现了那个鬼屠的踪迹?”
虽然昨夜东营死伤惨重、血流成河,但是石冲离去之时下了严令要封锁消息,再加上因为东营离城区闹市较远的缘故,城内百姓乃至被调动的汉兵们根本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何等大事。
成千上万的汉兵只知道一大早就有羯兵将他们强行集结,分配了搜索任务,并且还公布了悬赏,只要找寻到鬼屠的踪迹便可被提拔为别将,并且赏赐大宅和黄金,赏格可谓极重。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大多数原本对鬼屠钦佩万分准备敷衍的汉兵眼中都冒出了亮光,开始兴奋的摩拳擦掌、议论纷纷;只有少部分和羯胡有血海深仇的汉兵沉默以对,心中暗暗打定主意搜查之时敷衍了事。
而随着近万汉兵在大量羯族精锐的带领下穿越城区前往郊区搜索,作为总指挥的吾图卡则是披甲而立,带着亲卫坐镇城中一处新建的哨塔之上眺望四方,默默等待结果。
随着大范围的搜捕开始,一个个斥候骑兵时不时从三处城郊方向奔来,汇报搜查进度,吾图卡闻之默默点头,手中之刀却是越攥越紧。
因为接下来两日的搜寻结果,不光关系着他能否一雪前耻,为这些时日惨死的羯族将士报仇,更直接关系着他能否戴罪立功,挽回自己的这条命!
就这样。
难熬的等待中。
两个多时辰逐渐过去,从日头高悬到日头逐渐偏西,从城南到城西,传来的消息一个接一个,却都毫无收获。
吾图卡的手心渐渐沁出冷汗,喉咙干涩,每一次听到远处街上马蹄声响起都会眼中燃起希冀,然后又在听到消息后再次沉默。
他现在怕的不是鬼屠还藏在城中,反而是鬼屠会不会在昨晚做过一票大的之后彻底逃离了洛阳城,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将必死无疑!
而又过了片刻之后,眼见日头西斜。
以为今日恐怕不会再有收获的吾图卡脸色铁青,太阳穴开始突突直跳。
但也就是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似乎感到不同寻常,吾图卡猛地扭头望去,就见一名穿着斥候皮甲的骑兵从城南方向的大道疾驰而来,一边策马一边高高扬着马鞭,远远就大声喊道:
“报——!别将大人,城南近郊发现奇特脚印,疑似鬼屠踪迹!!”
吾图卡整个人顿时一个激灵,带着亲兵们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哨塔,翻身上马奔行迎接,甚至都顾不上多问,厉声喝道:
“带路!快!”
那斥候骑兵当即掉转马头在前方疾驰,吾图卡率领身后十余骑亲卫策马紧紧跟随,一路策马狂奔中片刻功夫便穿过城南,来到了近郊。
马蹄翻飞,尘土飞扬,一行人沿着郊区土路奔行至一片人迹罕至的荒野地带,这里已经有一队铁骑在等待,为首者见到吾图卡赶来立刻翻身下马,指着一片被荒草半掩的土地:
“请大人下马查看,以免损伤痕迹!”
吾图卡立刻翻身下马,大步走过去。
目光所及,骑兵所指的一片泥土地上果然印有一串极为显眼的脚印。
可以看到这些脚印每一个都深陷土中,足有数寸之深,将原本干硬的荒地都踩得凹陷下去;
更惊人的是,一串脚印之间的距离极大,目测足有三丈,有的边缘处还沾染血迹,绝不是普通人能留下的痕迹!
发现线索的羯兵骑兵肃然道:
“别将大人,发现线索之后我已经安排了一队骑兵继续小心追踪,他们应该很快就能查到脚印通往了何地,大人可在此稍等片刻。”
吾图卡反复查看了一串延伸向远处的脚印,猛地站起身,眼中迸射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光芒:
“好!好!这就是他的脚印!他昨夜果然从这里经过了!”
“等不及了,牵马!跟我顺着脚印追!”
等不及的吾图卡厉声下令,为了避免破坏痕迹,他亲自放弃乘骑牵着马沿着脚印延伸的方向追踪而去,身后亲卫和搜捕铁骑紧随其后。
满心激动下,他脚步飞快,小心翼翼的大约追出两三里地后,更远的方向上便出现了大片大片破败的棚屋土屋,孤零零的坐落于荒野地中,仿佛早已废弃。
再往远的地方张望,则已经可以望见宏伟厚重的南城墙。
而在那片破败棚屋区域之外,正有几个骑兵正牵着马鬼鬼祟祟的藏身在一两里外的一片枯林之后张望,似乎不敢继续向前,他们转头看到后方吾图卡一行人牵马而来,便立刻激动迎上前去汇报:
“别将大人!我等一路追踪那些脚印,最终发现它们通向了这片废弃屋棚区之中,怀疑鬼屠就藏身其中!不过我等害怕打草惊蛇不敢贸然深入探查,特在此等候大人定夺!”
终于找到了!
激动万分的吾图卡牵马停住,远远望向那片破败的屋棚,直欲仰天长啸!
他强忍内心的澎湃,目光扫过那些破败的屋棚,然后面色逐渐变得肃杀凝重。
因为他一眼就看出来这屋棚区占地不小,地形错综复杂,残垣断壁众多,若是贸然闯入搜索,面对鬼屠这样的存在不说会有多大死伤,必然会打草惊蛇,竹篮打水一场空。
身后的亲兵凑上前来,压低声音:
“大人,要不要立即调集大军前来?城南一带有起码三千汉兵,几百羯兵,若全部调来应当花费不了多久!”
吾图卡目光幽深冷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头看了一眼西边的天际。
此刻日头已经偏西,火红色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空,距离天黑最多还有半个多时辰,是以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摇头:
“来不及了,大军调动至少需要小半个时辰,等人调集完包围此地天恐怕已经黑了!此地地形复杂,夜间作战对我方极其不利,万一让鬼屠再次突围而出那就完了!”
他死死盯着远处大片屋棚,念头飞转,语气急促:
“围杀鬼屠的机会只有一次,绝不能贪功冒进,轻举妄动,这一战必须毕其功于一役!”
“派几个人,传我口令将城南的所有人全部撤走,绝不允许接近这里!其余人随我回城,今夜一切维持原状放松鬼屠之警惕,明日临近天亮时再调兵遣将,布下天罗地网围困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