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叔和婶子都挺健谈的啊,怎么生个儿子这么害羞?”
“他是家里的老大,嘴甜也没用,得做事才行,你看看文贤和文燕,他俩不就话挺多的吗?”
宁絮的话无疑是揭露了些这个年代的通病。
什么长兄如父,长姐如母的话随时都被灌输在耳旁,因此本该也无忧无虑的孩子硬生生的成了家里的小爸妈。
哪儿还有机会撒娇长大?
陈春娥如此,宁絮如此,吴文盛也如此。
宁柳觉得她们都挺可怜的,但她无法通过一己之力改变全世界。
只要能把身边人的日子带动的过好,就行。
“吃饭吧,待会儿爸醒了还得照顾呢。”
宁絮一边说话,一边拆保温桶,有个莲藕汤,还有个炒菜心。
分量都足足的。
吴家婶子的手艺很好,家常菜也能炒出好味道。
姐妹俩正准备开吃的时候,挂了四瓶针水的宁父总算是睁眼了……
“小絮,小柳……”
他刚一开口,俩姐妹就起身走了过去。
宁絮一脸惊喜又激动,相比较下来,宁柳要平静的多。
但眼里的关心却不少。
“爸,你怎么样?好点了吗?”
宁善全长长的吐了口气,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住院了。
手上挂的吊瓶还剩最后一点。
他声音有些嘶哑,眼球里都是发烧后留下的血丝,看上去有点恐怖。
“怎么来住院了?直接去卫生所开点药就好,医院多贵啊!”
妻子陈春娥还活着的时候,就是医院的常客。
所以他看到这场景就明白过来,心疼孩子的同时还心疼钱。
家里可没什么余粮来供他养病了,说着就要起身。
结果被宁柳按住肩头。
“你高烧到40.2度,医生说再晚来一步就麻烦了,住院七八天就能恢复好的,爸,别强撑,真要是拖严重了更麻烦。”
宁善全顿时丧了口气,整个人陷进病床里。
焦躁又无力。
“我真没用。”
“怎么会?只有你还在,我和小柳就有家,爸,你一定要好起来啊。”
宁絮扑在他面前,呜咽着说。
话里全是对他的依依不舍。
宁善全没忍住,眼眶也跟着发酸发红,拍拍宁絮的头就哽咽道。
“让你们姐俩吃苦了。”
“不怕,爸不会有事的,一定会供你们读书,成家的!”
这是妻子最后的念想,也是宁善全心里撑着的那口气。
两个孩子已经十六。
好不容易才考上的高中,哪能说不读就不读!
所以,他就是去卖血都得往上继续供。
想到这里,人求生意志都要强烈许多,宁柳适时的把粥拿了过来。
宁絮熟练的接过去,就说道。
“我来喂,你先吃。”
“好。”
宁柳也不太会照顾人,所以这种细活还是交给大姐好了。
粥还热乎,宁絮一点点的舀出来吹温了才喂给宁父,就跟喂小孩儿似的。
“小心烫,爸。”
“好。”
宁善全从昨天开始就没怎么吃东西,今天来医院又吐了。
现在人醒过来能吃上一口暖和胃的小米红糖粥,感觉那口气都缓过来了。
肉眼可见的有了精气神。
宁絮看在眼里,也高兴的很,但同样牢记着医生的嘱咐。
“这粥不能吃太多,你才刚醒,明天早上我给你带稀饭和馒头,爸,还有别的想吃的吗?”
宁善全摇头。
“待会儿吃完饭你俩就回去吧,医院不让留人的,回去好好睡一觉,看看眼睛都熬红了。”
闺女们心疼他,他也一样心疼闺女。
“放心吧爸,我和小柳待会儿就走,不过明早我们会来点晚一些,咱家早点摊已经开门了,我俩都得去准备,能卖多少算多少,也攒点钱好搬家。”
“搬家?”
宁善全一下子着急了。
“那些人又找上门来了?他们催了?”
“没有,是我在外面已经找好了房子,和人也说清楚了,十天后咱们就可以搬进去,所以这几天,得把房租挣出来。”
宁柳简单回答,宁善全却心头一紧。
“多少钱啊?”
“一间屋子四块,两间八块,十天后提前付清三个月的,开学前再把后三个月的付清就好。”
宁善全瞪大眼睛,心疼死了。
“那么贵!快退了快退了,不不,退一间,你和你姐住过去,等开学再说,我在摊上打个地铺就能睡,还省了来回走,别浪费这钱,咱家里还有大开销呢。”
宁父所谓的大开销。
当然是孩子们的学费和伙食费,甚至还有住宿费。
之前他就算过。
学费是八块,还有一些书本资料费是三块,伙食费按学期缴,总共二十块,住宿费怎么的也要十块八块吧。
一个孩子就是四十出头,两个孩子就是八九十块。
现在他口袋里满打满算也就就有个十块八毛的,离的远着呢,所以一点花销都不能浪费。
“爸,别担心,这钱我能挣。”
“你怎么挣?你还是学生呢,总不能荒废学业去打工吧,我绝对不允许!”
或许是说话的时候情绪过去激动了些。
宁父突然觉得有些眩晕,脸色唰一下就又蜡黄不少。
吓得宁絮赶紧把他按回病床,连声音都带着些哭腔。
“爸!你就别管了,好好养病!我和小柳能赚钱的,我们昨天去卖馒头,就赚了三块多的,咱一家饿不死。”
“钱呢?”
姐俩沉默了,宁善全看在眼里。
再联想一下住院的事就明白,钱肯定连口袋都没捂热就交给医院了。
心里那叫一个剐肉的疼。
“都怪我,都怪我,我无能啊!你外婆说的对,你妈的死也是拖出来的,如果我能有本事多赚点钱,她也就不会舍不得药钱,一直强撑着不敢看病了!”
堆积了好久的愧疚,一股脑的倾诉出来。
宁家父女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隔壁的病人听着也不好受。
这年头,穷真的是会吃人命啊!
宁柳站在那里,神色复杂。
看着两个至亲如此难受,她也不舒服。
可在末世早就养成了不会哭的习惯,所以即便是心里微微有些触动,她也只是默不作声。
直到有护士路过,听见了声音这才进来阻止。
“三十一床,不能情绪波动太大的,不利于病情恢复,你们俩是家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