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陈家人脸色大惊。
跳出一米远,仿佛宁家父女三人有传染病似的远离。
“你少放屁!一个小丫头片子,昏话乱讲!宁家的债凭什么找我们要?又不是我们欠的高利贷!”
陈老太拍着大腿就开始嚎。
“春娥这个不争气的,活着的时候也没见她给家里有点什么帮衬,现在死还要拖累全家,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拉扯四个孩子,最后什么也没落着……”
那副打定主意撒泼卖拐的样子,终于让一向少言寡语的宁父站了出来。
双拳紧握着,肩膀都有些压抑的颤抖。
对比起白胖白胖的陈家人,他一家都被欺负的面黄肌瘦,凄惨的很。
忍不住了,老实人头一次大爆发!
“春娥活着的时候,你隔三差五的就来找我们要钱,今天是腿疼买这个,明天的胸疼买那个,可疼了十几二十年,也没见你疼死!反倒是把春娥给操劳得了癌。”
“今天你们来,我还以为真是要送春娥一趟,本不想多说什么,没想到还是来闹事要钱!”
惨笑着看向那张黑白遗像。
里面的女人笑得有些拘谨,但看得出是个温婉贤惠的,她与宁柳的长相有七八分相似。
但一个坚韧如磐石,一个凄凉如草丝。
“春娥,看见了吗?你妈和你弟把你逼死还不成,现在又要来逼我们一家,好啊,都不活了,要死大家一起死!”
表情里全都是魔怔的狂怒,紧接着就扯嗓子喊了句。
“小絮,开门,让那些人进来!这房子我就是赔给他们也不会留给陈家!”
呸!
最后还猛猛的唾弃了一口。
瞬间就让陈家人都愣怔在原地,算盘珠子崩一脸。
到这,宁柳算是听明白陈家的意图。
“敢情是要房子来了?”
眼神扫了一圈,很快就盯上刘丽丽挎包里的一些白纸,快速上手抢过来仔细看了看。
“把陈继庆过继到宁家,继承这三间房子?”
陈家人的吃相还真不是一般的难看。
宁柳瞥了眼角落里人高马大却不学无术的小胖子表弟--陈继庆,明明都上小学了,可看上去跟个傻子似的只会憨笑。
对比他那双精致到脚趾头的爸妈还真是天差地别。
她都怀疑陈继庆是不是舅舅舅妈亲生的!
目的被拆穿,陈老太也不装了,从地上爬起来拍拍灰就吊着眼睛继续说道。
“老宁家就你们一户,也没个兄弟姐妹什么的,自然是从陈家过继好,怎么说春娥也是继庆他大姑,以后给你爸养老送终也合适,赶紧签字吧,趁着这些债主还没反应过来,不然这三间房子还真是落外人手了。”
她一辈子都习惯了吸三个姑娘的血去喂饱儿子家。
所以做什么都理所当然。
宁柳看着三个表弟那副坐享其成的样子,忍不住的就笑起来。
“舅母,你还真是陈家的贵人啊,一口气生三个带把的,继宗(老大)是外婆的心尖肉,继庆(老二)过继到我家占房子,那继民(老三)呢?给三姨准备的?”
二姨有儿有女,当然用不上这招。
但三姨早年离异,一直都留在陈家当牛做马,不然这一家子哪会这么毛光水滑的站在这里算计人!
刘丽丽被嘲讽得脸都有些绿了。
可三间房子,是实打实的好东西,她只能忍。
讪笑着看向宁家父女三人,如同瞧不见他们吃人般的眼神似的。
“小柳读书读得嘴巴是真厉害,我说不过你,让你舅舅给你讲道理吧。”
又一次,把自己的丈夫推到风口浪尖上。
她才不傻呢,给陈家冲锋陷阵。
到时候别人骂得难听死了,就让婆婆和丈夫上,反正是他们陈家的家事,自己顶多算看客。
陈冬生和刘丽丽也做了十几年夫妻,当然懂她的意思。
可看在对方生了三个儿子的份上,懒得计较这些,没理会宁柳的质问,对着姐夫宁善全就逼宫。
“继庆要这房子,也是替他两个姐姐撑着,不然以后小絮和小柳都嫁人了,夫家欺负你们绝户头怎么办?”
宁善全瞬间被抽干了力气。
说起这事就悔不当初。
陈春娥还活着的时候其实怀过个老三的,但因为那时候刘丽丽生了继庆,没工夫管继民,就时常把他送来家里。
怀着孕的陈春娥要照顾三个孩子,哪里能累不着?
他心疼也无用,陈家动不动就拿长姐如母来压,只能作罢。
最后孩子八个月的时候早产没养活,这事不仅成了夫妇俩的心病,也成了拖垮陈春娥身体的致命一击。
从那次后,她的身体就大不如前。
积劳成疾,郁结在肝才会患癌。
说到底,妻子的死,小儿子的早产不都是陈家害的吗?
现在反过来还要吃干榨净,真当他们宁家是狗屎吗?
谁来了都要踩一脚!
宁善全什么也不顾了,推开扶着大女儿宁絮的手,就跌跌撞撞的径直去开了门。
催债的本来靠在门上,突然被拉开差点摔倒。
骂骂咧咧的正准备找事,就被他那冤死鬼投胎的样子吓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见他已经签字画押。
“这三间房子归你们了,但给我半个月的时候搬家,行不行?”
催债的大金链子愣了愣,随即就喜笑颜开。
哥俩好的拍了拍宁善全的肩膀,“行!你爽快,我们也爽快!半个月以后再来,成不?”
“谢谢。”
当初会被骗签下高利贷,是他的错,怪不上任何人。
大金链子往他手里塞了盒烟,瞥眼看了里头的灵堂,神色稍微正常了些。
“来得急,没带什么好东西,替我给嫂子上柱香吧,你也算重情重义了。”
为妻子看病变卖家产。
老实说没几个人做得到,大部分都是黄赌毒拖垮全家。
甚至要卖儿卖女。
所以这点道义还是有的,别说半个月,就是给一个月他都会答应。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债主们自然离开。
那些躲着看热闹的街坊邻居这时候才敢冒头,眼神也有些担忧。
“老宁把房子都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