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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留不住的坛主

    血手姜在清河,住了五日。

    这五日,她没有出过院门一步。

    白日里,她坐在屋角的阴影里,看着李清竹哄孩子、苏若雪缝衣裳、铁蛋在院子里劈柴,看着这一家子热腾腾的烟火气。

    可她插不进手。

    李清竹递给她一碗药,她接过来,却没喝,只说“多谢”。

    苏若雪替她铺了床被褥,她夜里却没睡,睁着眼,盯着房梁。

    她不习惯。

    她从六岁起就在刀口上讨生活,从没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也从没被人这样照顾过。

    这一切让她感到心慌。

    头几日,血手姜连吃饭都有些放不开。

    她坐不惯炕,夹菜时总不自觉地想去摸腰间的短刀。

    铁蛋看着直乐:“姜姐,你这是吃饭呢,还是戒备呢?”

    血手姜愣了一下,才慢慢放下手。

    她活这二十几年,从没人跟她开过这样的玩笑。

    刀口上的日子处处杀机,容不下一丝松懈,可这座小院里,却好像容不下她那一身紧绷的劲儿。

    李清竹没有因她冷就疏远她,照旧一日三餐把药端到她屋里,温温地说:“姜姑娘,趁热喝。”

    血手姜起初不理,可架不住李清竹日复一日地端来。

    有一回她终于开口:“你就不怕,我伤好了会害你们?”

    李清竹看了她一眼,笑了:“你要真想害我们,就不会在老爷回来那天,自己从珠子里走出来。”

    血手姜沉默很久,端起那碗药,一饮而尽。

    苏若雪则替她,把她那身血衣洗净,又裁了件干净的换给她,只叠好放在枕边。

    血手姜摸着那件带着皂角香的衣裳,忽然觉得自己这半辈子,从没穿过这样一件干净得能闻到阳光味的衣裳。

    夜里,沈七盘膝坐在院里,感受着丹田里的续命青藤——这几日在家,青藤的根须一日比一日粗壮。

    李清竹的温厚、苏若雪的细心、平安的笑声,都化作愿力落进丹田。

    【续命青藤:家人和睦,愿力愈厚,根基愈固。】

    他忽然明白,血手姜说要回沧州,是替他着想,怕这一身杀气,给这个家招祸。

    第五日一早,她收拾了东西,站在院门口。

    “我该走了。”她对沈七说。

    沈七正在劈柴,闻言直起身:“你伤还没好利索。”

    “养得差不多了。”血手姜说,“我这一身杀气,留在这院子里,迟早要害了你们。”

    沈七沉默了一瞬。

    他想留她。

    可他也知道,血手姜不是那种能被留得住的女人。

    她要是想走,天王老子也拦不住。

    “那你……回沧州?”他问。

    “回沧州。”血手姜点头,“副教主崔那边,我得回去看看。他要是真跟教主斗起来,我在外头,反倒扎眼。”

    沈七想了想,从怀里摸出那枚含元珠,递给她:“这个,你带着。要是有个万一,你就进珠子里躲着。”

    血手姜看着那枚温润的珠子,怔了一下。

    她这一辈子,从没收到过别人递来的、这样贴着心意的东西。

    她伸手,正要接过,忽然眉头一皱,猛地转身,望向院门外。

    “有人。”她冷声道。

    沈七也是一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院门外的官道上,不知何时,多了两道身影。

    两人一高一矮,穿着寻常百姓的衣裳,可那双眼睛,却透着股练家子才有的精光。

    李清竹正好从灶房出来,看见沈七和血手姜都盯着院外,脚步一顿:“老爷?”

    “进屋去。”沈七低声说,“带着平安,别出来。”

    李清竹没有多问,抱着平安,回了屋。

    院门外,那两道身影停了下来。

    高个子抱拳,扬声道:“请问,这里可是沈七沈老爷的府上?”

    “是我。”沈七走到院门口,“你们是谁?”

    “在下血莲教外堂执事,”高个子陪着笑,“奉副教主大人之命,特来给沈老爷,送一封信。”

    沈七脚步一顿。

    血莲教,竟找到了他清河的家。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伸手:“信呢?”

    高个子从怀里摸出一封信,双手奉上。沈七接过,却没有当场拆,只道:“两位远道而来,辛苦了。回头我让人备些茶饭。”

    “不敢不敢,”高个子连连摆手,“信送到了,我们这就回去复命。沈老爷……留步。”

    两人转身就走,没多逗留。

    沈七望着他们走远,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才拆开那封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

    “三日后,沧州总坛,恭候沈护法大驾。血莲教,副教主崔。”

    沈七握着那封信,半天没言语。

    副教主崔前脚还在追杀他,后脚就送信请他回总坛当护法,这姓崔的,八成是跟教主闹翻了,手里没人,才想起他这个“用过的刀”。

    可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小心。

    副教主崔和教主斗法,他夹在中间,是福是祸,全看怎么走。

    “血手姜。”他忽然问,“你说,副教主崔给一个他追杀过的人送信,是要干什么?”

    血手姜站在他身侧,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

    “他这是,”她说,“要你回去,替他撑腰。”

    “撑腰?”

    “教主那边,怕是已经跟他撕破脸了。”血手姜低声道,“他一个人,斗不过教主。他需要有人,在他和教主之间,站一站。”

    沈七看着那封信,又看了看身后亮着灯的屋子,忽然笑了。

    “看来,我想安安稳稳地在家待着,是不成了。”

    血手姜看着他,那双冷艳的眼睛里,忽然掠过一丝说不清的光。

    “那你,去不去?”

    沈七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那轮挂在天边的日头,过了很久,才低声道:

    “去。送上门的机会,不接白不接。

    沈七把信收进怀里,望向沧州的方向。

    这一趟,他不能只当看客。

    血莲教的内斗,是他拔掉这根刺的最好时机,只要能让副教主崔和教主狗咬狗,咬到两败俱伤,清河这一家子,才能真正安稳。

    血手姜站在院门口,正要走又停住,把那枚含元珠还给他:“珠子你先留着,护你家里人。我在血莲教待了这么多年,想脱身还不至于连自己的命都护不住。”

    沈七看着她,张了张嘴,最终只道:“别逞强,保护好自己。”

    血手姜弯了弯嘴角,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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