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斯那番全频段广播,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原本已经够浑的水里。
最先炸锅的不是阿萨拉平民,而是GTI总部。
莫尔·安德森是在凌晨被通讯官叫醒的。
他披着外套走进战略会议室时,墙上的大屏幕已经切成了一排排信号波纹。
技术员正在反复回放雷斯那段广播的录音,
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老式电台特有的沙沙底噪。
“......哈夫克救不了阿萨拉!只有彼此照应才能活!打倒哈夫克!天空属于阿萨拉!”
莫尔站在长桌前,双手撑住桌沿,脸色一寸一寸沉下去。
“谁给他的胆子?”
他开口,声音不高,
“雷斯?那个炸卫星、烧山、栽赃GTI的疯子?他什么时候成了阿萨拉救世主了?”
情报主管站在屏幕侧方,手里攥着一份刚整理出来的速报。
“广播覆盖了阿萨拉西部几乎所有民用频段,东部的信号虽然被病毒和混乱冲散了一部分,但仍有不少地区收到了转播。”
他顿了顿,
“而且......他的措辞很精准。”
“哈夫克总部沦陷、航天基地撤离、变异体扩散,这些消息本来还在封锁阶段,现在全被他一口气捅了出去。”
“捅出去?”莫尔偏过头,
“他哪来的情报?哈夫克总部的事,连我们都是从深蓝那边传回来的消息里拼出来的,他雷斯凭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坐在长桌另一侧的副情报官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长官,还有一件事。雷斯在广播里说,GTI的避难所只装自己人,还说我们把阿萨拉穷人定义成不值得拯救。”
“这些话......虽然难听,但确实戳中了一部分平民的担忧。”
“担忧?”莫尔冷笑了一声,“他是在煽动。”
“是煽动。”副情报官没有回避,
“但问题是,他说的不是全无根据。”
“我们确实在航天基地撤离时优先保障了核心人员,哈夫克总部那边更没有收容任何阿萨拉平民。”
“这些事一旦被摆到台面上,国际那边不会装作看不见。”
莫尔的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收紧。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GTI最锋利的武器从来不是枪,不是特殊装备,甚至不是那批顶尖干员。
GTI能在阿萨拉站稳脚跟,靠的是国际反恐特勤组这块牌子,
靠的是站在正义一方的姿态!
大义、民心、舆论,
这些东西平时看不见摸不着,可一旦塌了,比丢几座基地严重得多。
雷斯那番话,恰恰是在撬这块地基。
“沃克呢?”莫尔抬起头。
“皮尔斯长官已经在路上了,十分钟后到。”
莫尔点了点头,重新看向屏幕。
技术员把雷斯广播的最后一段又放了一遍——
“......长弓溪谷!地大物博......兄弟们!长弓溪谷见!”
莫尔盯着屏幕上那行波形图,沉默了很久。
“他这是在收人。”
他最终开口,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
“不是收兵,是收民心。”
“一个军阀,突然开始收容难民、开仓放粮、设关卡登记——你们觉得这是雷斯能想出来的事?”
情报主管微微皱眉。
“您的意思是,他背后有人?”
“我不知道他背后有谁。”莫尔说,
“但我知道,如果让他在长弓溪谷把这件事做成,阿萨拉西部的民心就会倒向他。”
“到时候我们再去收场,就不是救援,而是抢功了。”
他转过身,面对会议室里所有人。
“通知皮尔斯,等他到了我们直接开联席会。”
“另外——把深蓝那边的情况再核实一遍。”
“扎得城分部最近的动作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对劲。”
......
哈夫克总部残余力量龟缩在AZ3里,
他们同样收到了雷斯的广播。
雅各布·哈夫克坐在一张折叠椅上,面前的平板循环播放着雷斯那段话。
他听完第一遍时没有反应,
听完第二遍时嘴角抽了一下,
听完第三遍时猛地把平板扣在桌面上。
“尼玛的!雷斯!”
他感觉自己被冒犯了!
雷斯何许人也?
阿萨拉军阀!
阿萨拉最恶毒之人!
他什么时候这么仁义了?
“一个连自己人都卖的黑心贩子,现在站在长弓溪谷的露台上,对着整个阿萨拉说彼此照应?”
独眼男人站在旁边,低声道,“先生,问题不在这里。”
“问题是,他说的那些事——哈夫克总部沦陷、航天基地撤离、变异体扩散——都是真的。”
“我们封锁了消息,但他全捅出去了。”
“他怎么知道的?”雅各布猛地转过头。
独眼男人没有接话。
答案显而易见——
要么哈夫克内部有人泄露,
要么雷斯背后站着一个能接触到核心情报的组织。
“R组织。”雅各布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他靠回椅背,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雷斯占了长弓溪谷,现在又用难民把谷地填满。他是在给自己造一道人墙。”雅各布说,
“如果我们想动他,就得先面对几十万平民。”
“如果我们不动他,他就慢慢把长弓溪谷变成阿萨拉西部的实际控制区。”
“那我们怎么办?”独眼男人问。
雅各布沉默了很久。
“联系GTI。”他最终开口,
“莫尔也好,沃克也好,告诉他们——雷斯在长弓溪谷收拢难民,是在挖GTI的根。”
“如果GTI还想保住正义这块牌子,就不能让雷斯把这件事做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另外,让哈德森那边加快暗星病毒抗体的研究。”
“如果我们手里没有解药,这场仗不用打,我们就已经输了。”
阿萨拉东部,一条通往西部的废弃公路上。
一支几十人的难民队伍正沿着公路缓慢前行。
他们推着板车,背着包裹,有人牵着孩子,有人扶着老人。
队伍最前面是一个中年男人,肩上扛着一袋干粮,手里攥着一台老式收音机。
收音机里还在断断续续地播着雷斯的广播重放。
“......长弓溪谷!地大物博!......绝不会在关键时刻抛下自己的兄弟姐妹!兄弟们!长弓溪谷见!”
中年男人把收音机举高了一些,让后面的人也能听到。
“长弓溪谷在哪儿?远不远?”
“在西边,翻过两道山就是。”
“听说那边有河,有地,还有粮食。”
“哈夫克不管我们了吗?”
“GTI呢?他们才是国际组织,他们不会不管我们!”
“他们连自己都管不了!”
队伍继续往前挪。
没有人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