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旧仓库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尿骚味。
伶舟月把白泽软绵绵的身体往自己怀里紧了紧，白泽那轻得不可思议的体重，像是一把钝刀，狠狠割着她的心。
“乌蹄，过来帮我一把，我们带白泽回家。”她红着眼睛，声音沙哑得厉害。
然而，乌蹄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瘫软如泥、疼得昏死过去的艾莉，随后抬起眼，看着伶舟月，声音里透着一股极其诡异的平静：“雌主，你带着白泽先回去。我……去送艾莉回家。”
伶舟月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乌蹄，眼底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送她回去。”乌蹄没有避开她的视线，那张向来冷硬、不善言辞的脸上，此刻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乌蹄，你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伶舟月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她指着怀里浑身是血、连呼吸都微弱得快要感觉不到的白泽，“你看清楚！这是你亲弟弟！他为了守着你、守着这个家，差点把命都丢在这里！他被那个毒妇吊起来打，身上没一块好肉了！你现在跟我说，你要去送那个罪魁祸首回家？！”
伶舟月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简直不敢相信，平时最沉稳、最疼白泽的乌蹄，会说出这种丧心病狂的话。
“你弟弟被打成这样，你还管她？你送她回家，然后呢？去镇长老那里给她邀功吗？！”伶舟月的声音尖锐得有些破音。
面对她的质问，乌蹄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几乎要抠进肉里，但他脸上的表情却越发冷硬。
他深吸了一口气，直视着伶舟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我喜欢她。”
仓库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伶舟月脸上的愤怒瞬间僵住，她看着乌蹄，像是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艾莉。”乌蹄再一次重复，他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像是一台没有任何感情的机器，“其实我不想跟着你，我只是为了白泽才留下的。现在白泽也救出来了，我是该做出选择了。”
伶舟月怀里还抱着昏迷的白泽，听着这番荒谬至极的话，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极其惨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好啊。乌蹄，你可真是好样的。”她点着头，眼底最后那一丝温度也彻底熄灭，“你宁愿去给一个废物当舔狗，也不愿意留在这个家里当人？”
“人各有志。”乌蹄避开她的目光，冷冷地吐出了四个字。
“去你妈的人各有志！”伶舟月猛地站起身，虽然因为抱着白泽双腿有些发麻，但她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既然你非要去犯贱，我成全你！”
她在脑海中厉声喝道：“系统，立刻，马上！给我强制解除乌蹄的契约！”
【叮！警报！宿主情绪极度波动！乌蹄当前好感度……】
系统欲言又止。
“闭嘴！给我解！让他滚！”伶舟月在心里疯狂咆哮。
“不用麻烦系统。”乌蹄突然开口，他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直接在虚空中画下了一个极其古老的兽世解契符号。随着金光的闪烁，他手腕上那根原本代表羁绊的隐形红线，“崩”的一声，寸寸断裂。
“解契了。”乌蹄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砸在伶舟月心上。
“滚。”伶舟月连看都不想再看他一眼，抱着白泽，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废弃仓库。
乌蹄站在原地，看着伶舟月抱着白泽消失在夜色中，直到连最后一点脚步声都听不见。他那原本笔挺如枪的脊背，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靠在墙上，缓缓滑坐下来。
“咳咳……”他猛地咳出一口鲜血，那是之前为了冲出客栈、与那些保镖搏斗时留下的内伤。
他哪有喜欢艾莉。
他只是知道，艾莉是镇长的表妹。今天白泽杀了那么多人，又把艾莉的腿废了，如果艾莉死在这里，镇长绝对会发疯。到时候，不仅是他们，就连刚去星辉学院的陆野，都会被全城搜捕。
他送艾莉回去，是用自己给艾莉当“人质”和“补偿”，去平息镇长的怒火，去把所有的罪名都扛下来。
他说自己“喜欢艾莉”，只是为了把伶舟月彻底气走，让她跟自己解契。只有这样，到时候镇长清算起来，才不会连累她这个“无情无义的前任雌主”。
“白泽……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乌蹄闭上眼睛，掩去眼底所有的痛楚，然后强撑着站起来，像拖死狗一样，抓起艾莉的头发，将她扛在了肩上。
……
别墅里。
伶舟月连夜给白泽清洗了伤口，敷上了高级药水。白泽的手腕勒得很深，隐隐能看到白骨，他身上大大小小的新伤叠加在旧伤上，整个人像个破碎的布娃娃。
伶舟月守了他一整夜，直到第二天中午，白泽才幽幽转醒。
他睁开眼，看到趴在床边、红着眼睛的伶舟月，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雌主……乌蹄呢？”
伶舟月的身体猛地一僵。她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走了。”
“走了？去哪了？”白泽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他去找艾莉了。”伶舟月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那股又酸又痛的火，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他跟我说，他喜欢艾莉。我们已经解契了，他……自由了。”
“不可能！”白泽猛地咳嗽起来，灰白色的眼眸里满是不可置信，“哥他怎么可能……”
“别想了。”伶舟月打断他，“那是他自己选的路。”
【叮！检测到目标兽夫乌蹄好感度已达95%！】
系统突兀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伶舟月愣住了。好感度95%？
她回想起昨晚乌蹄决绝的眼神，再联想乌蹄平时的性格，心头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
那个笨蛋，他不会是想……
“白泽，你在家好好待着。把药喝了。”伶舟月猛地站起身，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雌主，你去哪？”白泽虚弱地喊道。
“去把那个擅自替全家做决定的傻子找回来！”伶舟月怒吼道。
她冲出别墅，直奔镇长府。此时的她愤怒到了极点，指尖甚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
乌蹄，你这个自以为是的混蛋。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一个人扛下所有就能保护我们？老娘不需要！老娘的男人，谁也抢不走，天塌下来，四个人一起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