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夜风还带着几分刺骨的凉意,屋内的白炽灯投下暖黄的光晕。
“周砺锋……”姜心紧紧揪住他胸前的衣襟,呜咽声在他胸膛里轻声溢出。
周砺锋浑身一僵。
常年握枪、习惯了在枪林弹雨中保持绝对冷静的身体,在这一刻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悬着,像是怕碰碎了什么易碎的瓷器,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怀里的躯体抖得厉害,温热的眼泪很快洇透了他胸前的布料,烫得他心口一阵阵发紧。
“别怕,放心,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
缓缓抬起手时,他迟疑了片刻,这才轻轻落在她的背上。
一下,两下,笨拙却极尽温柔地顺着她的脊背往下抚,掌心带着常年握枪磨出的薄茧,却奇异地让人安心。
姜心偷偷掀眸看他,呜咽声也装作渐渐弱了下去。
只见男人头顶依旧和以前一样,只有一根透明的丝线。
姜心丧气至极,撇了撇嘴,正好和垂眸看她的周砺锋视线撞了个正着。
“哭累了?”周砺锋低声问,声音比方才更轻。
姜心赶忙移开视线,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周砺锋眸色沉了沉,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托住她的后背,稳稳地将她抱了起来。
她轻得像一片羽毛,几乎没什么重量,可他却抱得极紧。
床铺柔软,他将她轻轻放下,随即又脱了鞋,在她身侧躺下。
两人并排躺着,和平常一样规规矩矩。
姜心想着自己头顶低得可怜的生命值,悄悄挪动身体往他怀里缩,像只往巢穴拱的小动物。
“你能抱着我睡吗?我怕那人又过来。”
她故意放软了声音。
她就不信,这男人会装成这样,一直隐藏自己的心绪,不表现出头顶红色丝线。
周砺锋侧过身,动作僵硬地伸手将她整个人圈进臂弯里,下巴搁在她发顶。
他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着她的背,另一只手则握着她微凉的手指,放在自己心口。
“睡吧,”周砺锋低声说,声音沉缓,像是哄孩子入睡的摇篮曲,“我在。”
姜心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眼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她想去看他头顶的丝线变化,却被他紧紧箍在身前,终于安心闭上了眼。
黑夜里。
周砺锋垂眸看着她,眸色在昏暗中深得像一汪潭水。
他收紧了手臂,将她往怀里又拢了拢,仿佛这样就能把她所有的惊惶都挡在外面。
这一刻。
夜深人静,他头顶的红色丝线渐渐清晰起来。
翌日。
姜心起床时,身旁周砺锋早已消失不见。
她出门就撞见周小兵回来,手还扶着一副病恹恹模样的李梅花。
李梅花一见她就脸色煞白,眼眶泛红,好像被姜心欺负,受了天大的委屈,捂着眼睛哭着回了自己房间。
周小兵气恼地瞪了她一眼,“你这女人真是扫把星,都不知你使了什么妖术,大哥被你迷得没了心智,送嫂子到半路就折返回来,害嫂子哭得眼睛都肿了。”
“我害的?”
姜心一阵无语,反问他,“你二哥是你大嫂的男人,还是我男人?他关心我选择回来先救我不是很正常!”
一句话,周小兵仿佛被什么扼住喉咙,脸涨得通红。
自觉没道理的他,梗着脖子反驳,“他是你男人不错,但他以前也答应过大哥,会好好照顾嫂子的,你就是见不得二哥对嫂子好……”
不等他说完,一巴掌蓦地拍在他后脑勺上。
秦翠香拍完周小兵后脑勺还不够,又伸手去拧他耳朵,“你知道昨天你小嫂子差点出事吗?要不是你二哥回来及时,恐怕就出大事了,你还在这怪她,赶紧跟你小嫂子道歉!”
周小兵听得一阵后怕,但最后还是在秦翠香的催促下不情不愿道了歉。
恰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伴随着男人毫不客气的谩骂声,“弟妹,快点开门,不开门我就砸门了!”
秦翠香脸色一白,赶忙推着姜心进屋,“儿媳妇,你赶紧进屋别出来!”
说着,她转头吩咐周小兵去开门,说啥按老规矩后,然后兀自爬上了自家阁楼藏了起来。
姜心看得目瞪口呆,不明所以。
她假装躲回屋里,周小兵则快步过去打开院门。
只听院门刚打开,一群人混乱的脚步声就在院子里炸响。
“砺锋他娘,小兵,你娘呢?”
为首的秃头男人率先开口就骂骂咧咧,紧接着他身后几人也跟着大声叫嚷起来,“快点给钱,再不给钱,我们就把孩子送回来!”
姜心躲在屋里,心底正打退堂鼓,原来这周砺锋看着表面风光,家里却欠这么多钱!
下一秒,原本在家里时常趾高气扬的周小兵就像是变了个人般,带着哭腔瑟缩回答,“叔,我们家真没钱了,昨儿个大哥给我们的两百块钱都给了你们,昨儿个我们又刚办了酒席,我们真没钱借给你们了!”
“什么没钱?你们把孩子寄在我们那儿,一个月就打算拿两百块打发我们?不行,你们不仅得把老家房子给我们,还得付一百块房租,还有,因为家里多了个孩子,我家石头结婚相亲都被人指指点点,你们必须再给五百块给我家石头娶媳妇!”
秃头男说完,其他几人也跟着叽叽喳喳说了起来。
周小兵唯唯诺诺道着歉,却还是被几人一把推开,一群人就这么大喇喇进了屋。
姜心躲在屋里透过木门缝隙看着这一幕都惊呆了。
敢情这一家子不是来讨债的,是来要钱的。
要钱还要得这样理直气壮气势汹汹,当真是第一次见。
这周砺锋家里都是些什么极品亲戚,看他那么威风,婆婆和小叔子却怎么怂得一批!
姜心看得一阵怒火中烧,想也没想便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