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相接。
陈斯嘉确认周仰钦看见她了,少女紧紧倚着铁栅栏,蓄满泪的眼睛尽是乞求。
异国他乡,唯有他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可下秒,却见男人不为所动地挪开了眼,面容淡漠,像是看个陌生人。
女孩当即惊愕,怎么会、怎么会?难道小舅舅没有认出她吗?
而台下赌局早已开始,时间分秒流逝,没多久便见胜负。
赢家是个瞧着五十几岁的欧美人,身宽体胖,邪恶地盯着即将被送到他身边的大奖,喊道:“我要听她叫的声音。”
那目光叫陈斯嘉反胃恶心。
意识到后面会发生什么,女孩强忍住颤抖跟恐惧,看着方才捉她进笼子的男人逐渐走近。
他要开笼子,把她抓出去,送到那个欧美人身边。
陈斯嘉死盯住男人跟笼门。
等他开门伸手,把封嘴的东西解开,少女便一鼓作气张嘴咬上去。
“啊!”男人吃痛,手疼得像被撕咬下块肉。
正是这时,陈斯嘉用尽全身力气,奔逃出笼,速度之快,几乎没人瞧清她这动作。
少女生生从高台跳下,五脏六腑像直接砸到地上。
但她顾不得痛了,拔腿就朝另头奔去,眼见离男人越近。
“小舅舅,救救我!”陈斯嘉终于铆足劲叫道。
话音刚落,少女黑发忽地被身后手掌骤然扯住,头皮像被割开,疼得她泪水直掉。
赶来的赌场男人抓住了她。
男人气得要死,毫不怜惜地掐住她脖颈,掌风即将呼呼落下。
“蠢货。”泰语怒骂响起。
本旁观的帕塔走到男人身前,扬手便狠狠刮了他一耳光,“把人揍出问题,你买回去吗?”
陈斯嘉也因此挣脱束缚,两步就扑到那交叠着的双腿前。
“小舅舅、小舅舅,求你救救我。”女孩颤声央求,泪如雨下。
帕塔转过身,见到这场景,有些意外。
只见周仰钦微垂了眼。
男人脚下的少女瑟瑟发抖,瘦削双肩颤巍得犹如风雨飘零的娇花,脑袋贴着他裤腿,仰了头哀求望他,泪眼盈盈的,像只小狗。
真是好可怜呢。
周仰钦俯身,摸了摸那颗小脑袋,好似温柔安抚,可却装作为难出声。
“别人已经把你赢走了,做生意要讲诚信的,我怎么救啊,外甥女。”
无异于晴天霹雳。
陈斯嘉惊惧摇头,脸都没了血色,“小舅舅不要,不要,求求你了,不要让他们把我抓走。”
要是被抓回去,她肯定会被折磨死的。
小舅舅真的不管她吗?陈斯嘉眼巴巴地看着男人,泪水吧嗒吧嗒砸到他西裤面料上,哭得说不出话了。
这时帕塔上前,“这小姑娘要是入得了你眼,不如让你先玩。”
周仰钦抬眼睇他,面色未变,可莫名叫人心头发颤。
“帕塔老板,我还没禽兽到对亲外甥女下手。”男人云淡风轻,用泰语回道。
帕塔脸色一变,“什么?”
看周仰钦那样子不像开玩笑,谁能想到会这么巧。
帕塔连忙继续说:“都是手下的人不长眼…”
哪知周仰钦没心情听他讲,站起身往外走,刚走两步,回头见还跪在原地的少女。
“陈斯嘉,要我请你?”
听见这话,陈斯嘉彻底松了口气,边艰难爬起身,边哭得更厉害。
周仰钦这才注意到,她手腕被扎带捆住,白的晃眼的皮肤横着两道血痕,连着周身也有大大小小的擦伤,走路都有点瘸。
啧,这样得走到猴年马月,男人下意识回头找李僖,才想起人留在了外边。
周仰钦只好三步并两步回去,把扎带扯断,直接把女孩打横抱起。
帕塔自然也看到女孩一身伤,神色微僵,对上男人视线,“周老板放心,一定给你满意答复。”
周仰钦收回眼,离开。
出赌场得走段距离,陈斯嘉靠在身形高大的男人怀里,身子终于没再抖,反而像是抓住浮木般,牢牢攥住周仰钦的衣襟。
在这里,她只有周仰钦能倚靠,亲情关系在这刻给她莫大的安心。
女孩还哭得一抽一抽的,“谢谢你,小舅舅。”
周仰钦当然瞧得出,这软骨头此次还真被吓破胆了,听听这道谢的语气,比前两天的好听多了。
要是让她知,刚开始他确实没想救她,会不会哭得更惨呢?
“前两天把钱还我的时候不是很硬气么?”周仰钦问。
陈斯嘉瓮声瓮气的,“对不起,小舅舅。”
这声对不起,周仰钦都数不清听过几遍了,他不耐道:“外甥女,你觉得这道歉很值钱吗?”
确实不值钱,女孩只好将头埋低了些,擦着眼泪,不敢再回话了。
在赌场外候着的李僖,第一时间看到老板出来了,再一看,老板竟亲自抱着个女人。
李僖忙上前,结果望见那张熟悉侧颜,怎么会是斯嘉小姐?
虽疑惑,李僖还是伸手说:“老板,我来吧。”
他还没见老板纡尊降贵抱过谁。
周仰钦瞥他眼,“去叫医生。”
“哦好。”李僖收回手。
周仰钦前脚刚把人抱回套房,李僖后脚就把船上的女医生带到。
女医生把陈斯嘉带到了套房内间去检查。
“老板,斯嘉小姐怎么会在这?”李僖看门关上,开口问。
周仰钦懒声答道:“被拐来的呗。”
李僖了然,“最近这边拐卖确实猖獗,帕塔之前也有专线是干这事的,规模不小。”
“等事儿办完再一锅端吧。让阿杜加快速度,把帕塔那美国的供应商挖出来。”周仰钦支着头假寐。
“好,刚才都已经安排好了。”李僖顿了下,“那斯嘉小姐这两天都跟着我们吗?”
周仰钦从容睁眼,“不然你给她丢海里喂鱼?”
李僖噤声。
这艘船航程三天两夜,期间并不靠岸,且全程来宾只能使用游轮内线,不得同外界联系。
毕竟船上的事要是泄漏出去,对谁都没好处,因而上船门槛严格。
约莫十分钟后。
女医生检查完,拎着药箱出来,“先生,这位小姐身上都是比较浅的外伤,定时擦换药就好。”
周仰钦刚要挥手让人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药留着了?”
“现在只暂时替她处理的伤口,具体的药需要跟我回去拿。”
周仰钦示意李僖跟上,“挑点祛疤效果好。”
李僖差点没反应过来,“好的。”
等两人离开,重新穿好衣服的陈斯嘉才走出来,周仰钦分眼去看她,少女动作磨蹭,不知在做什么。
周仰钦也懒得管,别碍着他就行,索性继续闭眼睡觉,没一会儿,眼前覆下片阴影。
“小舅舅,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陈斯嘉说。
周仰钦掀开眼。
眼前女孩站得笔直,双手小心捧着个敞开的小木盒,里边是串木珠。
真是当垃圾丢都嫌浪费垃圾桶的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