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关月神色未乱,垂眸看着还在哭诉的王嬷嬷,似笑非笑道:
“你说我扣押薛神医,不让他给婆母看病?”
“老奴不是那个意思。”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王嬷嬷哭声微顿:
“少夫人,谁不知道您和薛神医交情甚笃,您的话他一向最听,若是您因为这段时日的流言迁怒老夫人,他难道不会……”
她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经传达清楚,楚关月微微挑眉:
“证据呢,你不会打算靠一张嘴,便想将脏水泼到我身上吧?”
“谁说老奴没有证据。”王嬷嬷仰着头,理直气壮地挥了下手。
紧接着,一位身着粗布短衫的中年男人走出人群,浑身颤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少夫人,事到如今,小人不敢隐瞒,昨日戌时,小人亲眼看见您身边的侍女,和薛神医在平安堂后巷密谈,她说是奉您的命令,让薛神医从今以后停止为洛家人看病。”
话音落罢,王嬷嬷再次磕了下头,哭天抢地道:
“少夫人,自四日前您顶撞老夫人,她已经卧床四日,眼见病情越发严重,您就行行好让薛神医来看看吧,只要能救老夫人,老奴愿意已命相抵。”
两人这番话如惊雷炸响,百姓们满顿时瞠目结舌。
“我的天,居然真的是少夫人从中作梗,她未免也太歹毒了吧。”
“先前听说她被夫君贬其为妾,自己还替她打抱不平来着,如今看来,恐怕洛大人早就看清她这副嘴脸,才宁愿背负恶名,也不想让她当自己正妻吧。
“说不定,她如今这副孝义模样都是装得,想拿逝去的父兄博取同情,坐稳她当家主母的位置。”
“……”
句句谣言颠倒是非,楚关月垂在身侧的双手攥紧,她眸色沉沉扫过说话之人,对方被她眼底的冷意吓了一跳,下意识将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场面安静一瞬。
她收回视线重新落在男人身上,语气淡漠道:
“你说看见了我的侍女?”
男人连连点头,伸出手指向她身侧的绿芙,语气笃定:
“对,就是她,小人亲眼所见。”
“你血口喷人。”绿芙小脸涨得通红,声音又急又倔:
“我根本没有……”
“绿芙。”楚关月出声打断,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将人拉到身后。
就算没有前世种种证明过她的忠心,就凭她如今伤势未愈,身边随时跟着照顾她的小丫鬟,自己就不可能怀疑她。
“戌时,平安堂后巷,你确定?”楚关月再次追问,气场沉稳。
中年男人眼神闪烁一瞬,心底不自觉的发虚,可想到临走前洛府的交代,他最终狠了狠心道:
“确定,小人亲眼所见。”
“是吗?”楚关月眸光微冷,嗤笑一声:
“可昨夜戌时乌云蔽月,便是提着灯笼,也不一定能看清两丈开外的人脸,更何况是偏僻的小巷,伸手不见五指,你如何能看清他们是谁?”
男人身形僵住,脸色骤然一白,眼神飘忽间看了看身旁的王嬷嬷,扬声道:
“小人是没看清楚,但听到他们提及了洛府和少夫人您。”
“原来,没看清啊。”楚关月眼眸为眯,拖慢的调子意味深长。
中年男字心中越发慌乱,急忙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
“这是您的侍女离开后,小人当场捡到的,这上面还有一个芙字。”
楚关月接过他手中的帕子翻了翻,这的确是绿芙的东西,她曾经看到过,不过就想凭它诬陷自己,也太天真了。
“这世上名字里有‘芙’的女子千千万,你凭什么说这是我身边人的,就算它是我侍女的帕子,被别人捡到也不是不可能,你又凭什么认定那人就是我的侍女?”
“可她提到了您。”中年男人声音惶恐。
“提到我,就是我身边的侍女?”楚关月浅浅勾唇,笑意冰冷:
“按照你这个逻辑,若是有人捡到了哪位世家贵女的帕子,是不是就能赖上对方了?”
“不、不是,小人不是这个意思。”
“少夫人。”眼见男人被怼得哑口无言,王嬷嬷暗骂了声废物,开口道:
“就算您说出花来,也改变不了薛神医拒绝给老夫人看病的事实,他什么时候拒绝不好,偏偏在少爷与您的流言出现后,若是这其中没有您的手笔,怎么就会这么巧呢?”
“是他亲口拒绝?”楚关月沉声询问。
王嬷嬷微微摇头,自嘲的扯了扯嘴:
“堂堂神医自是不用亲自出面,昨日老奴派人去请他,他医馆的伙计却说人不在,可是少夫人,四日前老奴还亲眼见到过他。”
“这王嬷嬷说得没毛病啊。”百姓中,有人窃窃私语道:
“少夫人为了报复洛大人,先是故意将婆母气病,再让人通知薛神医拒绝给洛家人看病,只是少夫人也没想到,此事竟会有第三个人在场,还告到了洛府。”
“可少夫人说得也没错啊,既然没看清对方样貌,那就不能凭着一个随时可能会丢的帕子认人,说不定是有人联合薛神医诬陷少夫人呢。”
“你可别叫他神医了,见死不救,他根本不配当大夫,就该送到官府严惩。”
“……”
听到有人咒骂薛神医,楚关月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
这是陷害自己不能,想要借此毁了薛伯伯的名誉逼她就范,好龌龊的手段,看准了自己不可能看着薛伯伯出事,便想用这个软肋威胁她。
如出一辙的手段,除了洛家人还有谁。
“王嬷嬷,你口口声声说薛神医不愿给婆母看病,那我倒想问问,一个三日前就已经离开京城的人,如何拒绝洛家,又是如何在昨日被人看见,分身术吗?”
“你说什么?”王嬷嬷猛地抬头。
楚关月却是不再理会,抬头看向呆若木鸡的百姓们,厉声道:
“四日前,薛神医入府给公爹婆母请完平安脉后,便离开京城去了江南,他说江南暴雨多发,若是发生水患极可能引发瘟疫,必须有人前去查看。”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因不怀好意之人的诬陷,差点赔上他大半辈子的声誉,你们说,这两个人该不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