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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资本觊觎

    (本故事纯属虚构,无有雷同,纯属巧合)

    八月三日,津福市立秋的前一周,天气热得反常。

    陆承宇坐在二十八层的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两份文件。一份来自云腾集团,一份来自红杉亚太。两份文件的内容截然不同,但指向同一个目标:华晟智电的股权。

    云腾集团是龙国最大的互联网巨头之一,市值超过一万亿。他们的副总裁陈启明昨天亲自飞到津福,在华晟总部等了陆承宇两个小时。陈启明五十出头,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每一句话都经过精密计算,像是在下一盘事先复盘过无数遍的棋。

    “陆总,云腾看中了华晟在数字能源领域的技术积累。”陈启明把一份烫金封面的投资意向书放在桌面上,“二十亿,换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我们不参与日常经营,只派一名董事进入董事会。这笔资金可以帮华晟快速扩张海外市场,也可以支持你们的下一代技术研发。”

    陆承宇没有立刻回应。他拿起意向书,翻到了财务条款那一页。二十亿对应百分之十五,意味着云腾给华晟的估值是一百三十三亿。这个数字比他心里预期的高,但也说明云腾对华晟的技术价值有清醒的判断。

    “陈总,云腾做互联网和云计算,为什么要投一家电力设备公司?”

    陈启明笑了。

    “因为算力。云腾在全国有三十八个数据中心,每年的电费支出超过八十亿。如果华晟的EAIN技术能够大规模部署,每一台设备都可以成为边缘计算节点,这意味着云腾可以把一部分算力下沉到电网层面,节省大量的数据传输成本和电力成本。”

    他顿了一下。

    “换句话说,华晟的设备对云腾来说,不只是变压器,是算力基础设施的一部分。”

    陆承宇点了点头。这个逻辑他懂。云腾的三十八个数据中心,每一个都是电老虎。以单个数据中心平均功耗五万千瓦计算,三十八个数据中心一年下来的电费确实超过八十亿。如果EAIN技术能够大规模部署,每一台设备都可以成为边缘计算节点,就近处理一部分算力任务,那么数据中心的总能耗可以降低百分之十五到二十。按八十亿电费计算,节省的金额就是十二亿到十六亿。相比之下,投资华晟的二十亿,两年就能回本。

    云腾作为国内最大的云计算服务商,对电力成本的敏感度极高。如果EAIN真的能够实现”电力即算力”的愿景,那么每一台部署在云腾数据中心附近的华晟设备,都等于为云腾省下一笔巨额的运营开支。

    但陆承宇也知道,云腾的胃口从来不止百分之十五。一旦让他们进入董事会,下一步就是要求更多话语权,然后是技术授权,最后可能是控股。

    “陈总,您的提议我记下了。但需要时间考虑。”

    “理解。这么大的决策,确实需要慎重。”陈启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不过陆总,我提醒您一句。云腾的投资窗口期不会一直开着。下个月,我们的董事会要审议下半年的投资计划,如果华晟的项目不在名单里,可能就要等明年了。”

    这句话表面上是提醒,实际上是施压。陈启明想让陆承宇尽快做决定,在云腾的董事会审议之前给出答复。

    陆承宇送陈启明到电梯口。电梯门关上之前,陈启明又说了一句:“对了,陆总,云腾对你们的小股东也很感兴趣。如果您的股东里有想退出的,可以介绍给我们。”

    电梯门关上。陆承宇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句话不简单。它意味着云腾不仅在打陆承宇的主意,还在打其他股东的主意。如果云腾通过小股东收购积累了足够的股份,即使没有陆承宇的支持,他们也可以在董事会上形成影响力。

    这是典型的互联网打法:先入局,再扩张,最后控盘。

    陆承宇走回办公室,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港区。八月的阳光炽烈,港区的集装箱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像一片银色的海洋。他需要冷静地评估形势。云腾的二十亿不是小数目,但接受这笔投资意味着引入一头大象。这头大象现在看起来温顺,但谁能保证它不会在某个时候发难?

    他叫来了温若瑜。

    “云腾二十亿换百分之十五,从财务角度怎么看?”

    温若瑜快速翻看了一遍意向书。

    “估值一百三十三亿,溢价合理。但有个细节:云腾要求的一票否决权范围太广。除了常规的关联交易、对外担保,他们还要求对核心技术授权拥有否决权。这意味着,如果我们想把EAIN技术授权给其他公司,需要云腾的董事同意。”

    “这会卡住我们的技术输出。”

    “对。”温若瑜说,“云腾的算盘很清楚。他们投华晟,不是为了分红,是为了把EAIN技术锁定在自己的生态里。如果我们接受了这笔投资,华晟就变成云腾的电力设备供应商,而不是独立的技术公司。”

    陆承宇点了点头。温若瑜的分析印证了他的判断。

    “先晾着。看看他们下一步怎么走。”

    八月十日,红杉亚太的人到了。

    带队的是董事总经理戴维·帕克,一个四十五岁的美国人,在红杉干了十五年,专做亚太区的大型并购项目。他带了一个六人团队,三个投资经理,两个法务,一个财务分析师。飞机落地津福之后,他们直接住进了国际金融中心顶层的行政公寓。

    帕克给陆承宇发来一封邮件,主题是”关于华晟智电全面合作的初步探讨”。邮件附件是一份厚达八十页的保密备忘录,里面详细分析了华晟智电的业务、财务、技术和市场前景。最后一页是一个数字:八十亿。

    不是投资。是要约。

    红杉亚太提出以八十亿的估值,收购华晟智电的全部股份,实现私有化退市。收购完成后,红杉将保留现有管理层,但会引入新的战略投资者,并在三到五年内推动华晟重新上市。预期年化回报率不低于百分之二十五。

    陆承宇看完备忘录,把它放在了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里。

    温察务是第一个被叫来的人。

    “八十亿的要约,法律上怎么理解?”陆承宇问。

    “从法律角度,这是一份非约束性要约。”温察务说,“红杉没有义务一定要买,华晟也没有义务一定要卖。但他们既然出了价,说明已经做了充分的尽职调查,而且有能力筹到这笔钱。”

    “他们对谁做过尽职调查?”

    “我不确定。但从备忘录里的财务数据来看,他们接触过至少三位小股东,拿到了详细的经营数据。”温察务翻了翻备忘录的其中几页,“这些数据非常详细,包括西南基地的投入规模、EAIN量产的成本结构、海外订单的利润率和回款周期。不是普通小股东能接触到的信息。”

    陆承宇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查一下,他们接触了谁。”

    “好。”

    温察务起身离开。陆承宇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港区。八十亿。这个数字不小。如果接受要约,陆承宇个人可以套现四十亿,一夜之间成为龙国最年轻的亿万富翁之一。

    但他不会卖。

    华晟不是商品,是他父亲三十年的心血,是他亲手接过来、一寸一寸守下来的阵地。卖了华晟,他剩下什么?一堆钞票和一段背叛家族的记忆?

    更何况,红杉的承诺从来都只在纸面上。保留管理层、三到五年重新上市、预期年化回报率百分之二十五,这些话听着漂亮,但执行起来全是变数。红杉作为基金管理人,对有限合伙人负有回报义务,如果华晟的表现在三年内达不到预期,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换掉管理层、拆分业务、卖掉资产。这就是私募股权的底层逻辑:一切以回报为核心。

    陆承宇不会把自己的命运交到这种人手里。

    更重要的是,红杉的玩法他太清楚了。收购之后,先是管理层激励重组,然后是业务拆分优化,最后是重新上市或者转卖。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资本的游戏规则,而实业企业的长期价值在这种游戏中往往被牺牲掉。

    陆承宇不需要成为亿万富翁。他需要华晟成为一家伟大的企业。

    下午,温察务回来了,脸色不太好。

    “陆总,查到了。红杉接触了三个人:冯志远、刘建国、张德厚。”

    “孟瑶系的人。”

    “对。”温察务说,“而且,红杉不是单独行动的。他们和云腾之间有协调。云腾负责接触孟瑶和陆承泽,红杉负责接触小股东。两边从不同方向进攻,目标都是华晟的股权。”

    陆承宇的拳头握紧了。

    “他们想夹击我。”

    “是。”温察务说,“如果云腾拿到了孟瑶的百分之五,红杉拿到了小股东的百分之三到五,再加上他们各自的溢价能力,可以在市场上形成对华晟的合围。到时候,即使您持有百分之五十点一,也会在董事会上面临巨大的压力。”

    “防御方案?”

    “三个选择。”温察务说,“第一,主动引入新的战略投资者,以毒攻毒。第二,增持股份,把持股比例提高到绝对安全的水平。第三,修改公司章程,增设反收购条款。”

    “先不动。”陆承宇说,“看看他们下一步怎么走。”

    与此同时,津福市郊区的一家私人会所里。

    孟瑶坐在二楼的包间里,面前摆着一壶菊花茶。她对面坐着一个男人,四十出头,穿一件浅灰色的 Polo 衫,手腕上戴着一块劳力士日志型手表。

    男人是云腾集团战略投资部的副总监,姓刘,叫刘俊波。他是陈启明的下属,负责执行云腾对小股东的接触计划。这份差事是他主动争取来的,因为云腾给的投资部KPI压力极大,谁能拿到华晟的股权,年底的奖金包至少有七位数。

    “孟女士,您的情况我们了解过。”刘俊波说,“您通过子女陆承泽和陆承欣代持,合计持有华晟智电百分之五的股份。按照当前的股价,这部分股份价值约六亿五千万。”

    孟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的手指有些发紧。

    “云腾想买?”

    “不是买,是合作。”刘俊波笑着说,“云腾愿意以每股溢价百分之十五的价格,收购您和您子女持有的全部股份。这比市场价格高出一个合理的幅度。”

    孟瑶没有立刻回答。她放下茶杯,看着窗外。会所的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还没到开花的季节,树叶茂密,绿得发暗。

    “刘总,您知道这些股份是怎么来的吗?”

    “遗嘱继承。”

    “对。遗嘱。”孟瑶的声音冷了下来,“陆振霆的遗嘱里有一条:如果子女转让股份,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也就是说,陆承宇有权以同等条件先买。”

    刘俊波笑了笑。

    “孟女士,优先购买权的条款我们研究过。但如果陆承宇不打算行使这个权利呢?”

    “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刘俊波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云腾集团与您之间的股份转让意向书。我们在里面加了一条:如果陆承宇在收到通知后三十天内未行使优先购买权,转让自动生效。三十天,足够让陆承宇做出反应。”

    孟瑶盯着那份文件。

    “如果他行使了呢?”

    “那您就拿到了钱,云腾也没什么损失。”刘俊波说,“孟女士,不管结果如何,您都是赢家。卖了股份,您有六亿多现金在手,下半辈子不愁。不卖,股份留在手里,陆承宇也未必会善待您的子女。”

    孟瑶沉默了很久。她想起股东大会上那天的场景。八十二点六的反对票,摔门而去时的屈辱,林砚秋那句”进去三到七年和收手不追究,你选一个”。每一幕都像刀子,刻在她心里。

    她恨陆承宇。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他赢了。他赢得越多,她越恨。

    这种恨,从陆振霆去世的那一天就开始发酵。当温察务在灵堂外宣读遗嘱,当陆承宇以百分之五十点一的股权接任董事会**,当孟瑶发现自己和子女加起来只有百分之五,而她在华晟干了十五年却什么也没有的时候,那种恨就像种子一样埋进了她的心里。

    股东大会的失败没有浇灭这种恨,反而让它烧得更旺。林砚秋的谈判让她被迫收敛,但她没有真正认输。她在等一个机会。现在,云腾出现了。

    如果能把股份卖给云腾,让云腾成为华晟的大股东,陆承宇的日子就不会那么好过了。这个想法让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明知道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买卖,但她控制不住。

    她拿起笔,在意向书上签下名字的那一刻,手指很稳。

    “好。”她说,“我签。”

    她在意向书上签了字。刘俊波收起文件,站起身。

    “孟女士,合作愉快。”

    八月二十日,温察务推开了陆承宇办公室的门。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陆总,出事了。”

    陆承宇放下手中的文件。

    “说。”

    “云腾集团在三天前,与孟瑶签署了一份股份转让意向书。孟瑶同意以每股溢价百分之十五的价格,将她子女持有的全部华晟股份转让给云腾集团。”

    陆承宇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百分之五。”

    “是。”温察务说,“如果这笔交易完成,云腾将持有华晟百分之五的股份,加上他们计划从其他小股东手里收购的股份,可能达到百分之十以上。”

    “优先购买权呢?”

    “意向书里提到了优先购买权,但措辞有问题。”温察务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复印件,“按照遗嘱中的优先购买权条款,股东向外部转让股份时,其他股东有权在同等条件下行使优先购买权。但孟瑶的这份意向书,把’外部’定义成了’非家族成员’,试图绕过您作为’家族成员’的权利。”

    陆承宇接过复印件,快速浏览了一遍。

    “这份意向书,法律上有效吗?”

    “无效。”温察务说,“遗嘱中的优先购买权条款明确规定,任何股份转让都必须书面通知所有股东,并给予三十天的行使期限。孟瑶和云腾试图绕过这个程序,属于违规行为。”

    他顿了一下。

    “但问题是,如果我们不采取行动,云腾可能利用这个违规的意向书,在市场上制造舆论,影响其他小股东的信心。”

    陆承宇站起身,走到窗前。

    “温察务,如果我们行使优先购买权,以市价收购孟瑶子女的股份,需要多少钱?”

    “按照当前的股价,约六亿五千万。如果云腾出了溢价百分之十五,那么同等条件下的价格就是七亿四千七百五十万。”

    “账上有吗?”

    “没有。”温察务说,“华晟的现金基本锁在西南基地和EAIN量产上。要拿出七亿多现金,需要融资。”

    陆承宇转过身。

    “去叫温若瑜。”

    十分钟后,温若瑜和温察务一起坐在陆承宇的办公室里。三个人面前各摆着一杯咖啡,谁都没动。

    “两件事。”陆承宇说,“第一,温察务,以法务部的名义,正式发函给孟瑶和云腾集团,指出意向书违反遗嘱优先购买权条款,要求立即终止交易。第二,温若瑜,设计一个融资方案,让我在三十天内筹到七亿五千万。”

    温若瑜皱起眉头。

    “七亿五千万,三十天。常规渠道做不到。银行授信审批至少需要两个月,发债需要三个月,股权融资需要六个月。”

    “非常规渠道呢?”

    温若瑜沉默了几秒钟。

    “有一种方式:过桥贷款。以华晟的资产做质押,向信托机构或定向投资者申请短期过桥贷款,期限三到六个月,利率在百分之十二到十五。拿到钱之后收购股份,然后再用长期融资替换过桥贷款。”

    “风险呢?”

    “风险很大。”温若瑜说,“过桥贷款的利率高,如果三个月内无法完成长期融资替换,利息负担会压垮现金流。而且,用华晟资产做质押,意味着如果违约,资产可能被拍卖。”

    “没有其他选择?”

    “有。”温若瑜说,“但我不建议。可以出售津福智电的部分股权给卓能,换取现金。但这样一来,华晟在津福智电的控股地位会削弱。”

    陆承宇想了一会儿。

    “过桥贷款。具体方案?”

    “华晟在滨海新区的总部大楼和智能制造基地,账面价值约十二亿。以这两处资产做抵押,可以申请七到八亿的过桥贷款。我联系了两家信托公司,其中一家愿意接这个单子,条件是一次性手续费百分之二,月利率百分之一。”

    “合计年化多少?”

    “百分之十四。”

    陆承宇点了点头。

    “去做。”

    温若瑜看了他一眼。

    “陆总,您想清楚了吗?这笔交易的成本很高。七亿五千万的收购款,加上百分之十四的年化利息,一年的利息支出就是一亿多。”

    “我想清楚了。”陆承宇说,“如果让孟瑶的股份落到云腾手里,后续的成本会更高。云腾拿到了百分之五,下一步就是联合其他小股东,在董事会上制造麻烦。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拿下。”

    温察务在旁边补充:“从法律角度,我们的胜算很大。遗嘱条款清晰,孟瑶的违规意图明显。发函之后,云腾应该会撤回意向书,除非他们愿意打一场旷日持久的官司。”

    “那就打。”陆承宇说,“打到他们撤。云腾不是笨人,他们打不起一场旷日持久的官司。孟瑶的股份只有百分之五,为了这点股份跟华晟全面对抗,不符合云腾的利益。”

    温若瑜站起身。

    “我去跟信托公司敲定细节。明天可以放款。”

    温察务也站起来。

    “律师函今天发。”

    两个人走出办公室。陆承宇独自坐在桌前,看着窗外的夕阳。天色渐暗,港区的货轮亮起了一排排航行灯,像是在黑色的水面上撒下了一串明珠。

    七亿五千万的收购,百分之十四的年化利率,六个月的过桥期限。这笔账,他算得清。但他也知道,算账是一回事,筹钱是一回事,真正的考验是在接下来的六个月里,能不能把长期融资落地,把过桥贷款替换掉。

    如果做不到,华晟的总部大楼和智能制造基地就要易主。这是他父亲三十年的积累,他不能输。

    陆承宇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了四个字:步步为营。然后他把它贴在了办公桌的正前方。天色渐暗,港区的货轮亮起了一排排航行灯,像是在黑色的水面上撒下了一串明珠。

    八月二十五日,华晟法务部向孟瑶和云腾集团发出了正式律师函。

    函件由温察务亲自起草,措辞冷峻而精确:孟瑶与云腾集团签署的股份转让意向书,违反了陆振霆遗嘱中关于优先购买权的条款,属于无效法律行为。华晟智电董事会**陆承宇先生,作为享有优先购买权的股东,决定行使该权利,以同等条件收购孟瑶子女持有的全部华晟股份。请孟瑶女士和云腾集团在收到本函后十五个工作日内,配合完成相关法律程序。

    律师函发出的当天,陈启明就打来了电话。

    “陆总,我们之间可能有误会。”

    “没有误会。”陆承宇说,“陈总,云腾想买华晟的股份,可以走正规渠道。通过孟瑶这种灰色路径,不是大公司的做派。”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陆总,云腾对孟瑶个人的接触,是基于商业机会的捕捉。我们不知道遗嘱中有优先购买权的条款。”

    “现在您知道了。”陆承宇说,“陈总,二十亿的投资提议我还在考虑。但如果云腾继续打擦边球,这个提议就从桌面上撤下去。”

    陈启明的语气变了。

    “陆总,您这么说,就不留余地了。”

    “余地是给守规矩的人留的。”

    电话挂断了。

    同一天,温若瑜与津信信托公司签署了过桥贷款协议。华晟以滨海新区总部大楼和智能制造基地为抵押,获得七亿八千万的过桥贷款,期限六个月,年化利率百分之十四,一次性手续费百分之二。

    温若瑜在签字的时候,手没有一丝颤抖。她不是没做过高风险的交易,但用公司核心资产做抵押,去收购内部股东的股份,这种事她还是第一次经历。

    “温总监,”信托公司的业务经理递过来一杯茶,“这笔贷款,陆总压力不小吧?”

    “你关心这个干什么?”温若瑜头也不抬。

    “随便聊聊。”业务经理笑了笑,“七亿八千万,六个月的期限。如果华晟到期还不上,这栋大楼和那个基地,可就归我们了。”

    温若瑜放下笔,抬起头,看着对方的眼睛。

    “六个月内,华晟会完成一轮长期融资。到时候,你连根毛都拿不到。”

    业务经理的笑容僵了一下。

    “温总监真会开玩笑。”

    “我不开玩笑。”温若瑜说,“我只做算得清的账。”

    她合上协议,起身离开。走出信托公司的大门时,阳光正烈,照在她的脸上。她深吸了一口气。七亿八千万的过桥贷款,六个月期限,年化百分之十四。这笔账,她算得清。

    算得清,不代表不紧张。

    她站在信托公司门口的台阶上,点开了手机上的计算器,重新算了一遍。七亿八千万,六个月,年化百分之十四,利息合计五千四百六十万。加上 upfront 手续费一千五百六十万,总成本七千零二十万。也就是说,陆承宇收购孟瑶子女股份的实际成本,不是七亿四千七百五十万,而是八亿一千七百七十万。

    这个数字,她还没有告诉陆承宇。不是她故意隐瞒,而是她知道陆承宇已经算过了。他让她去做,就说明他接受了这个成本。

    温若瑜收起手机,拦了一辆出租车。她心里盘算着下一步:长期融资方案。六个月内,她需要从银行拿到一笔七亿以上的长期贷款,来替换这笔过桥。这意味着她需要准备一整套的融资材料,包括华晟的财务报表、业务计划、现金流预测、资产估值报告。每一页都不能出错。

    回到公司,温若瑜直接去了陆承宇的办公室。

    “签完了。七亿八千万,明天到账。”

    “手续费?”

    “一千五百六十万, upfront 。”

    陆承宇皱了一下眉头,但没有说什么。

    “温察务那边,律师函已经发了。孟瑶和云腾应该明天会收到。”

    “三十天期限,从今天开始算。”温若瑜说,“三十天内,我们必须完成股份转让的全部手续。”

    “去做吧。”

    九月五日,孟瑶带着陆承泽和陆承欣来到华晟总部。

    这一次不是来谈判的,是来完成股份转让手续的。

    孟瑶的脸色比三个月前苍老了不止一圈。她的头发染过,但鬓角处露出了一缕白色。陆承泽跟在她身后,低着头,不敢看陆承宇的眼睛。陆承欣站在最后面,手里捏着一个包,手指不停地绞着包带。

    温察务在会议室里摆好了三份文件:股份转让协议、优先购买权行使确认书、款项支付凭证。

    陆承宇坐在会议桌的正对面。他的左手边是温察务,右手边是温若瑜。孟瑶坐在对面,陆承泽和陆承欣分立两旁。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孟女士,”温察务开口,“陆承宇先生以每股溢价百分之十五的价格,即七亿四千七百五十万元,收购陆承泽先生持有的百分之二点五股份和陆承欣女士持有的百分之二点五股份。款项将在协议签署后三个工作日内,分别支付至两位指定的银行账户。”

    孟瑶没有说话。她拿起笔,在三份文件上签了字。陆承泽和陆承欣也在各自的文件上签了字。陆承泽签字的时候,手在发抖。陆承欣的眼眶红了,但她忍住了,没有哭。

    温察务把文件转给陆承宇。陆承宇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推回给温察务。

    “孟瑶,”陆承宇第一次没有用”孟女士”这个称呼,“从今天起,你和华晟没有任何关系了。”

    孟瑶抬起头,看着陆承宇。她的眼睛里有一丝泪光,但更多的是恨。

    “陆承宇,你赢了。但你记住,这不是结束。”

    “这不是比赛。”陆承宇说,“如果你把华晟当成一场输赢,那你从一开始就输了。”

    孟瑶站起身,把笔摔在桌面上。陆承泽和陆承欣跟着站起来。三个人走出会议室,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越来越远。

    温察务把文件整理好,放进文件袋。

    “陆总,手续完成后,您的持股比例将从百分之五十点一上升到百分之五十五点一。”

    “知道了。”

    温若瑜在旁边说:“陆总,过桥贷款的第一个月利息,六百三十七万,下个月十号到期。”

    “从海外订单的应收账款里调。”

    “海外订单的账期至少三个月,应收账款还没到账。”

    “那就从国内订单里调。”陆承宇说,“总之,这笔利息不能违约。”

    温若瑜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温若瑜说,“红杉那边,戴维·帕克今天上午又发了一封邮件,问您对他们八十亿要约的答复。”

    “怎么回的?”

    “我帮您回了一封:华晟智电目前无意出售,感谢关注。”

    “好。”陆承宇说,“以后这种要约,不用问我,直接拒。”

    温若瑜转身离开,会议室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陆承宇在会议桌旁坐了一会儿。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里还留着孟瑶刚才用过的签字笔。笔杆是普通的黑色中性笔,笔帽上有一道细小的划痕,应该是用了很久的旧笔。

    他拿起那支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孟瑶今天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没有回头。陆承泽和陆承欣也没有回头。三个人像一支溃败的军队,沉默地撤离了战场。陆承宇没有胜利的喜悦。这场仗,从父亲去世的那天起就打响了,持续了整整一年半。现在终于告一段落,但他感到的不是轻松,而是一种更深的疲惫。

    华晟的内斗结束了,但外部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陆承宇独自留在会议室里。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津福市。秋天的阳光从窗口洒进来,照在他的脸上,温暖而明亮。

    百分之五十五点一。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绝对控股更加稳固。意味着孟瑶系彻底退出。意味着他可以放开手脚,不再被内部的纷争牵制。

    但也意味着更大的责任,更重的担子,和更多看不见的风险。

    红杉的八十亿要约还在抽屉里。云腾的二十亿投资提议也没有正式撤回。外部资本的觊觎,不会因为孟瑶的退出而停止。

    陆承宇回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取出红杉的要约文件,又看了看云腾的投资意向书。两份文件并排在桌面上,像是两个沉默的对手,在等待着他的下一步棋。

    他把两份文件都锁进了保险柜。

    然后他从保险柜里取出另一个文件夹。那是华晟未来三年的战略规划,包括EAIN的大规模量产计划、海外市场的五年拓展目标、西南基地的二期扩建方案。每一个数字都经过反复测算,每一个时间节点都经过精心安排。

    现在不是做决定的时候。现在是要把每一步都走稳的时候。

    孟瑶走了。但云腾还在,红杉还在。资本的觊觎不会因为一次胜利而停止,它只会以更隐蔽的方式重新出现。

    陆承宇合上文件夹,站起身,走向窗前。窗外的津福市灯火璀璨,远处的特高压输电塔在夜空中划出红色的光点,是这座城市独有的风景。

    百分之五十五点一。这个数字背后,是一场硬仗的结束,也是另一场硬仗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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