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宗门之后过了三天,方回才慢慢觉出不对劲来。
那天下午他去膳堂吃饭。刚走到敞棚边上,底下坐着的一桌外门弟子本来在说话,声音不大但也不小,看他走过来就断了,几个人低头扒饭的扒饭,夹菜的夹菜。方回没在意,端着碗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吃到一半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从左边,从右边,从后头。转过去看的时候那些目光又都散了,像水面上的浮萍被风吹了一下。
王满端着自己的碗从灶台窗口那边挤过来,蹲在他旁边,往嘴里扒了两口饭,含含糊糊地说:“你听说了没?”
“听说什么?”
“就说你在三里铺杀那只妖将的事。”王满把嘴里那口饭咽下去,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菜,“传得越来越离谱了。有人说你一招就把妖将头拧下来了。”
方回扒了一口饭。“没有的事。”
“我知道没有,但别人不知道啊。”王满把碗里那块萝卜翻了个面,看了看又放回去,“现在好多人都在打听你是谁。那个矮个子回去跟他同屋的人说了,说他亲眼看见的,说你就站在坑边上,妖将冲上来,你一抬手——”他比了个手势,筷子差点戳到旁边人的胳膊。
“吃饭。”方回说。
王满把筷子收回来,低头扒了两口饭,又忍不住说:“你等会儿回去别走前门。前门那边围了几个人,蹲在那儿等着看你出来。”
方回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完,站起来去刷碗。王满碗里还剩半碗饭,也顾不上吃了,端着碗跟在他后面走,一路走一路说:“你说这些人也是闲的,有什么好看的。不就两只眼睛一张嘴,看能看出什么来。”
方回把碗放回架子上,从膳堂侧门出去,绕到后院那条小路上往回走。小路两边长着半人高的杂草,草叶上沾着傍晚的露水,蹭过他裤腿的时候留下一道深色的湿痕。走了没多远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追上来。他侧身让到路边,一个外门弟子从他身边跑过去,跑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加速跑远了,草鞋踩在土路上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声响。
方回继续走,步子不快不慢。走到西厢房门口的时候他看见门板上贴了一张纸条,不知道什么时候贴的,纸边被风掀起来一个角。纸条上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你就是那个扫地的?”
他把纸条拿下来看了一眼,翻过去看了看背面。背面什么都没写。他把纸条折了一下,推门进屋,把纸条扔进了墙角那只装杂物的小竹筐里。竹筐里已经攒了好几张差不多的纸条,有的是问他是不是那个扫地的,有的是问他肩膀好了没有,还有一张什么都没写,就画了一个圆圈,圆圈里面打了一个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