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见山也没想到。
高考结束后去找沈青表白,结果路过篮球场被球砸,还一下子把他砸到了十年后!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的记忆停留在十九岁的时候。”
沈青脑袋发懵。
十九岁到二十九岁之间,这十年的记忆都没了。
这是失忆?
不是得了阿尔兹海默症?
沈青理了理思路,温声道:“那你现在能记得起来的十九岁最后一个时间点是什么?”
十九岁,发生了太多事情。
高考、出国、离开五年。
如果不是五年前的那件事,她和陈见山的故事已经停在了十九岁那年的盛夏。
更不会有这四年的纠缠。
记忆十九岁、身体二十九岁的陈见山,像是真的成为了年少时的自己。
那张不苟言笑、矜贵冷淡的脸上,竟破天荒地出现了抹羞赧。
因为撞到头而稍显苍白的脸颊两侧淡淡晕开绯色,眼睫垂下,抓着被子的手指骨节用力凸起。
“我……”
手机铃声乍然响起,打断了陈见山。
沈青拿出手机,是方易打来的。
“我接个电话。”
她侧过身按下通话键。
“喂。”
电话那头的方易问了句什么,沈青几乎没有思考,脱口而出。
“衣帽间左边两列是他的衣服,贴身内裤和袜子分别在抽屉第一层和第二层。”
沈青和陈见山婚后住在她名下的房产朗庭湖墅,离沈氏资本近,但碰到早高峰去成元集团有近一小时的车程。
结婚前她有提议可以在沈氏和成元的中间位置新买套房,但陈见山说住朗庭湖墅没问题。
四年来,他可以说真的是早出晚归。
助理方易来朗庭湖墅的次数屈指可数,仅有的几次也只是把文件送到门口,没踏进大门一步。
不知道陈见山衣物放置位置情有可原。
沈青指导着方易把换洗衣服和浴室里陈见山用惯了的洗漱用品打包,没注意到病床上的陈见山盯着她目光灼灼。
挂了电话,一转头撞进他炽热灼人的双眸里。
心口被猛地烫了下。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失忆后的陈见山,太诡异了。
一点儿都不像平时的他。
“我在想,你真的是我老婆。”陈见山语调雀跃,眉宇间尽是少年人的欣喜,“我竟然真的娶到你了!”
他的告白成功了!
还一起走过了这么多年,从校服到婚纱,最终步入婚姻的殿堂!
“我们在一起十年,感情还这么好。沈青,我们一定很相爱!”
陈见山的眼神太过热忱。
是沈青从未见过的。
他说的无比真挚,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无比恩爱的少年夫妻。
可只有沈青知道。
不是十年,是四年。
更没有感情好、相爱。
沈青移开视线,咽下喉间一点哽咽。
她在期待什么?
即使失忆,他还是陈见山,是那个不爱她的商业联姻丈夫。
现在不过是因为他忘了。
总有一天,他会记起来他们之间的所有。
不会有什么改变。
向来冷静理智的沈氏资本执行总裁沈青,根本没深入思考陈见山的那两句话。
为什么说真的娶到了她?
为什么他会认为他们在一起十年?
即便她发觉,也已经不重要了。
反正要离婚这点,不会因为他失忆而有所改变。
沈青平复心绪。
“我会安排人再给你做个全身体检,重点检查一下脑子。”
公立医院不像沈氏旗下的私立医院,做项目、出报告一套流程下来快速不用等。
常欣去处理交通事故,方易去拿换洗衣物,缴费排队的事情就落在了沈青身上。
好在她熟悉,没费什么神。
排到陈见山,护士带他过去检查。
沈青等在病房里,处理可以线上完成的工作。
半个小时后,没等到陈见山回来,倒是等来了一个电话。
她眼神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病床边床头柜上陈见山没带走的手机“滋滋”震动。
陈见山有两个手机。
一个工作机,主要放在方易手里。
一个私人机,有这个号码的是他的家人、朋友……以及她。
此时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三个字。
“陈玉琢。”
陈家小儿子,陈见山同父异母的弟弟。
决定和他联姻时,她了解过陈家的情况。
陈玉琢自由散漫、放荡不羁,和陈见山完全相反。
他不爱继承公司,专业没选金融管理,反而学了八竿子打不着的艺术油画。在国外艺术学院进修,刚回国不久。
这个时候打电话来,是知道陈见山出事了?
沈青没有立马去接。
直到自动挂断后,又不厌其烦地接着打过来,她才起身过去。
“哥!”
电话刚一接通,高亢的男声直穿沈青耳膜。她皱了下眉,把手机拿远了些。
“是我,沈青。”
“……嫂子?”陈玉琢愣了下,“我哥呢?”
“去做检查了。”
“呼——”
他长舒一口气。
“没死就好,你们在哪个医院?我等下过来看看他。”
沈青沉吟。
将利害关系在脑海里捋了一遍,把地址和病房号告诉了陈玉琢。
陈见山出车祸的消息能在社会层面封锁,但始终瞒不过陈家。
与其阻止陈玉琢过来,倒不如让他知道。
不过失忆的事,还不能暴露。
方易从朗庭湖墅送来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沈青开着柜门,正在整理收纳。
陈见山做完检查回来,推开病房门,看到的就是她葱白纤细的手指熟练地折叠一条黑色男士四角内裤。
他见过她手握水笔,见过她轻抚秀发。
但他从没见过、甚至连想都没想过,她的手里会拿着他的内裤!
尽管那是二十九岁的他穿的!
“沈青同学!”
陈见山跑过去,一把夺过内裤塞进病号服口袋里。
耳根通红。
“我自己来!”
比起空了的手,那声“沈青同学”像根绳猝不及防地把她拽回那青葱的三年。
高一入学那天。
三中大门口立着本学年新生名单的桁架展板,偌大的展板吸引了很多新生驻足。
包括十六岁的沈青。
“这两人名字有意思诶,一个叫沈青,一个叫陈见山。”
边上女声清脆。
沈青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一班的名单里她的名字排在第一个。
视线下移半寸。
陈见山三字映入眼帘。
与此同时,女声还在继续。
“他们俩的名字连起来不就是,我见青山多妩媚……”
沈青轻喃:“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少年声音透亮清澈,像颗薄荷糖裹上糖霜,和她重叠。
沈青侧头,撞进一双琥珀色的瞳仁里。
“你好,沈青同学,我是陈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