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北，一处原本空旷的坊市前，此刻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这……这是在干什么？”
“不知道啊，看着像是朝廷的人马。”
“莫非又是要征调徭役？”
路边的百姓指指点点，眼中带着几分敬畏与疑惑。
只见前方不远处，一队穿着官服的人马正手脚麻利地搭起几个巨大的青布棚子。
棚子下方，一字排开摆放着五张宽大的桌案。
而紧随其后的十几辆马车上，则卸下了一口口沉甸甸的大木箱，木箱一开，里面竟然全是一摞摞散发着浓郁墨香的崭新书册！
为首的官员一挥手，两名衙役立刻在旁边的高墙上贴出了一张巨大的明黄告示。
有那识字的落魄秀才凑上前去，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发颤地念了出来：
“为招揽天下良才，破除门阀积弊，为大白王朝所用，特此昭告天下：一月之后，将于京城举行《大白王朝第一届百官统一录用大典》！”
“大典共分京考、州考、乡考、县考四级！”
“无论出身、不论门第，唯才是举！”
“唯一参考用书，由朝廷统一编纂。”
“凡我大白子民，皆可凭各州县户籍证明，按报考项目，前往各地领书处，免费领取一套！”
话音刚落，还没等人群从这免费领书中回过神来。
为首的官员再次一挥手，两名衙役立刻上前，抖开另一张更为宽大、上面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楷的告示，直接“啪”的一声糊在了第一张明黄告示的旁边。
“都别急着上来领书！先把这第二张榜文看仔细了！”
官员扯着嗓子大喊，“朝廷不养闲人，想吃这口皇粮，得先看看你们能干什么活！”
那落魄秀才抹了一把激动的眼泪，赶紧凑到第二张榜文前。
只定睛看了一眼，他整个人就愣住了，就像是看到了什么天书一般，结结巴巴地念道：
“本次大典……各级官吏岗位需求及参考大纲如下：”
“一、京考岗位：六部主事、中枢参赞等。需精通律法、策论，能统筹全局、辅佐中枢。对应参考书目：《大白律法精要》、《申论与策问通关秘籍》。”
“二、州县岗位：司农干事、税务主簿、工程督办等。需精通算术，懂农桑水利，或精于查账盘账、丈量土地。对应参考书目：《农政全书》、《算学基础》、《基层行政与账目实务》。”
“三、乡镇岗位：亭长、治安巡检等。需身体强健，懂基层调解，明辨是非。对应参考书目：《大白治安管理处罚条例》、《民间纠纷调解一百问》。”
念到这里，秀才的声音都在发飘，周围的寒门学子们也是听得一愣一愣的。
自古以来，朝廷选官看重的都是家世背景，或者是四书五经、诗词歌赋。
可这告示上写的都是些什么？
算学？
农桑？
甚至是调解民间纠纷？
这不都是世家大族眼里最低贱的奇技淫巧吗？
秀才咽了口唾沫，目光落在告示最下方，那里用刺眼的朱红大笔，重重地标出了一行加粗大字：
“特注：本次大典，不考诗词歌赋！不考四书五经！”
“请天下学子按自身特长，精准报考，对口领书！”
轰——！
这几句话，宛如一块巨石砸入深水，瞬间在洛阳城北掀起了惊涛骇浪。
短短半个时辰，长街之上，顿时排起了一条长长的队伍。
队伍之中，百分之九十九都是一身寒衣的穷苦学子。
他们大多穿着打着补丁的青衫，有的甚至只穿着御寒的粗布麻衣。
在北风的吹拂下，他们冻得嘴唇发紫、瑟瑟发抖，但那一双双眼睛里，却闪烁着宛如狂热光芒。
白玉谁家郎，回车渡天津。
看花东上陌，惊动洛阳人。
虽出身寒门，受尽白眼，可这些饱读诗书的穷酸学子，谁不曾幻想过有朝一日能金榜题名、跨马游街，成为那名动洛阳的白玉郎？
队伍中段，寒门学子苏长明正紧张地搓着生了冻疮的双手。
他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的领书台，脚下的步子却有些发虚。
随着队伍一点点向前挪动，他的内心充满了煎熬与自卑。
那可是书啊！
在这个知识被垄断的年代，一本书的价值，甚至抵得上他们一家老小半年的口粮！
朝廷……
真的会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白白发给他们这些命如草芥的穷书生吗？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张边缘已经起毛、泛黄的户籍证明。
自己这身衣服这么破，待会儿要是凑得太近，会不会像以前去书局门口偷看时一样，被那些差役嫌恶的乱棍打出来？
就在苏长明满心忐忑、犹豫着要不要退缩的时候。
“下一个！”
一道嗓音响起，苏长明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站到了桌案前。
迎着那官员审视的目光，苏长明吞了口唾沫，颤抖着手，从怀里小心地掏出那张户籍证明，深深地弯下腰，恭恭敬敬地递了上去。
那官员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户籍，并没有露出苏长明预想中的鄙夷。
他拿起笔在名册上飞快地勾勒了几笔，随后拿起鲜红的官印，“啪”的一声盖在了户籍纸上。
紧接着，官员转身从身后的木箱里抱出厚厚的一摞书，递到了苏长明面前：
“考农桑算学是吧？《农政全书》与《算学基础》一套，共计五本。拿好，别弄丢了。”
苏长明呆呆地伸出双手，当那沉甸甸的书册压在掌心的那一刻，他才确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谢……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他抱着书，犹如抱着稀世珍宝，眼眶瞬间红了，滚烫的眼泪夺眶而出，连连鞠躬作揖。
“行了，别谢我。朝廷发的俸禄，书是太子殿下印的，要谢就谢太子殿下吧。”
“赶紧让开，下一个！”
官员摆了摆手，不耐烦地催促道。
苏长明退到一旁，找了个避风的墙角。他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本书的封面。
刚一翻开，他那双泛红的眼睛便瞬间瞪得老大。
这书的纸张雪白厚实，字迹极其端正清晰，油墨均匀得没有一丝重影！
这哪里是普通人家能见到的东西？
再也不用去乞求那些世家大族借阅残卷了；再也不用因为看不清手抄本上那模糊不清的字迹而苦思冥想了！
有了这套书，他就有了和那些世家子弟在考场上一较高下的底气！
苏长明死死地抱着怀里的五本书，他猛地转过身，面向京城东宫的方向。
“扑通！”
膝盖重重地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这位自尊心极强的穷苦书生，毫不犹豫地将头磕在了地上，声音嘶哑：
“草民苏长明！谢太子殿下传道授业之恩！愿为殿下肝脑涂地！”
这一声声嘶力竭的呐喊，瞬间点燃了长街上压抑已久的情绪。
那些周围刚刚领到书、正捧着书册红了眼眶的寒门学子们见状，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荡。
“扑通！”
“扑通！”
宛如割麦子一般，长街上的穷苦学子们纷纷跪倒在地，齐刷刷地朝着京城的方向叩首而拜，齐声高呼：
“谢太子殿下隆恩——！”
声浪直冲云霄，震耳欲聋。
路边围观的百姓见此场景，无不为之动容。
那位在坊间传闻中行事随性、大婚之日上演闹剧的太子殿下，此刻在他们心中，俨然已经成了一位降世的圣人、寒门的青天！
“啪嗒。”
就在这感人肺腑的画面中。
一名激动过头的学子，手猛地一哆嗦，手里的一本书掉在了地上。
书页翻滚，刚好露出了最后一页。
那雪白封底上，被人用醒目、粗大的字体，加粗加黑地印着：
【备考利器哪里寻？万宝商会来帮您！】
【洛阳分号现已推出金榜题名系列毫笔、下笔如有神不透墨宣纸，考场便携小端砚】
【凭此书封底印记，进店购买全套笔墨纸砚，一律立享八折钜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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