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翘还没反应过来,昭嫔已经直起身,居高临下地吐出两个字。
“跪着。”
虽说这宫女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样貌,可昭嫔今日在贵妃那里受了气,自然是要找个出气筒的。
“娘娘。”
王永福急得额头冒汗。
“陛下还等着呢……”
干爹好不容易交给他个差事,他还没办好,只怕是要被干爹给打骂死的啊。
“陛下日理万机,哪里会记得她一个小宫女。”
“再说了,她做事如此毛躁,本宫小惩大诫,也是为了日后不给陛下添麻烦。”
昭嫔轻飘飘地打断王永福的话。
连翘跪在湿冷的地上,垂着头,一声也没吭。
她知道自己此时多说一句,都会让昭嫔多惩戒自己一会儿。
所以她必须闭嘴。
可昭嫔却对连翘顺从的态度感到厌烦,她看了她一眼,像在打量一件不入流的玩意儿,嫌恶地摆了摆手。
“打。”
她说得极随意。
“掌嘴,十下。”
她倒要看看,给她脸打肿了,她还拿什么去勾引陛下。
连翘浑身一紧,却也不敢开口求饶,昭嫔摆明了是要杀鸡儆猴,此时开口,只怕是难逃一死。
她身旁一个宫女走上前来,衣袖挽得利落,扬手就是一巴掌。
连翘被扇得偏过头去,耳朵里嗡地响了一声,脸颊上更是火辣辣地疼。
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落下,每一记都很重。
她咬紧了牙,不让自己叫出来。
嘴里很快泛起了铁锈味。
王永福在旁边急得直搓手,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不过是个小太监,得罪不起昭嫔,更不敢得罪贵妃娘娘。
十下打完了。
连翘的脸已经肿了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沿着下巴滴在衣襟上。
她被打疼了都不敢哭出来。
昭嫔瞧见她这副模样,像是终于满意了,轻轻哼了一声。
“滚吧,今儿个乾清宫,你也不用去了,本宫自会跟陛下说。”
连翘伏在地上,脑子里转得飞快。
这倒是个机会。
有昭嫔在前面顶着,皇帝还能说她什么?
连翘连声谢恩后,手撑着地,慢慢直起身子。
只是膝盖刚离地,整个身体忽然晃了一下,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她本来就头晕,昨晚没睡,又挨了打。
哪怕此时想强撑,也是撑不下去了。
王永福惊呼一声,上前扶住她:“姑娘!”
连翘靠在他胳膊上,眼睛闭着。
昭嫔皱了皱眉,似乎没料到她真晕了。
她看了看王永福又看了看地上的连翘,冷笑一声:“倒是会装,一个贱人,真是矫情。”
说完,拂袖而去。
王永福半扶半拖地带着连翘靠到墙边,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丫头瘦得厉害,此刻脸肿着,嘴唇也破了,衣裳上还沾着血点子。
他试着喊了两声,连翘没应。
王永福没法子,只得找个小太监先将连翘送回去,自己去乾清宫回话。
祁玄晟正在殿里看折子,见王永福一个人进来,身后空着,他眉峰微动。
“人呢。”
王永福扑通跪下,声音发颤:“回……回陛下,连翘姑娘在半路上冲撞了昭嫔娘娘,被娘娘罚了跪,还……还掌了嘴。”
“姑娘挨不住,人昏过去了,奴才只能先将她送回尚服局,来给陛下报信。”
殿里静了一瞬。
祁玄晟慢慢放下折子,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一下,两下,高禄的心也随着这声音在不断的加快。
“在朕的宫道上,罚朕传的人。”
祁玄晟开口,语气淡淡。
他偏过头,看向高禄。
“高禄,这宫里什么时候轮到昭嫔做主了。”
高禄额头上立刻渗出汗来,腰弯得更低:“陛下息怒。”
“朕的人,还没到乾清宫,她倒先替朕教训了。”
祁玄晟点了点头,像在自言自语。
“好大的规矩。”
他抬起眼,看向王永福:“传太医去看看。”
王永福应了声,赶紧去办。
吩咐完这件事,祁玄晟又对高禄道:“传旨下去,昭嫔骄慢无礼,出言不逊,降为贵人,禁足一月。”
高禄忙磕头领命。
祁玄晟说完,又拿起折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待退到殿门口时,听见帝王又补了一句:“让太医仔细些,别落疤。”
高禄应下,心里翻江倒海。
他跟着陛下这么久,太清楚这主子的性子。
罚昭嫔,不是为那宫女出气。
在这位爷眼里,宫人也是乾清宫的人。
旁人动了,就是踩了他的界。
昭嫔今日不单是打了连翘,更是在乾清宫眼皮子底下摆排场。
这跟为那丫头撑腰,是两码事。
可旁人不会这么想。
他们只会觉得,陛下为一个尚服局的小宫女儿降了昭嫔的位分,还派了太医。
这消息传出去,连翘这条命,算是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连翘其实在被送回尚服局后,就清醒了大半。
徐尚服和玉竹都来了,瞧见她身上的伤,徐尚服满是心疼。
连翘刚要睁开眼说自己没事,就听到外面传来王永福的声音。
“徐姑姑,咱家领着李太医来给连翘姑娘瞧瞧。”
闻言,徐尚服走出去,屋子里只剩下连翘跟玉竹。
玉竹小心翼翼的给连翘处理脸上的伤痕。
“疼……”
连翘颤着眼睫睁开眼。
玉竹忙放轻了手底下的动作。
“你说说你,不过是去给陛下量体,竟然还能招惹了昭嫔。”
谁不知道这昭嫔背靠贵妃,在这宫里,一向是嚣张跋扈惯了。
连翘撑着坐起身:“兴许是昭嫔娘娘今日心情不好,被我给撞上了。”
但她也因祸得福,有了脸上的伤,她哪里能去面圣?
话音刚落,房门被打开,徐尚服领着王永福还有李太医进来。
“连翘姑娘,陛下吩咐了,可得仔细给您瞧,千万不能留下疤的。”
临来尚服局前,他干爹说过,这连翘姑娘不一般,要他仔细伺候着。
所以此时王永福那张脸,像是要笑出一朵花儿似的。
连翘受宠若惊,忙说了句多谢陛下。
李太医上前给连翘看了看脸上的伤,虽然有些重,但配上好药,绝不会留疤。
他又伸手给连翘把脉。
刚摸到脉象,李太医皱了下眉。
这……这脉象怎么那么像滑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