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高亢地咆哮着,法拉利穿梭在空无一人的高架桥上,这条举世闻名的10高架路看起来和普通的高架路并没有什么差别。
夏曦想象着多年前的那个雨夜,姓楚的男人和姓楚的男孩在风雨中惴惴不安,成群的鬼影在他们身后追赶,道路尽头弥漫着白色的雾霭,巨大的黑影在其中乍隐乍现,有点梦幻又有点超然的恐惧。
要是自己也和楚老爹一样,为路明非断后让他孤独地活下来,这家伙会不会彻底燃烧小宇宙呢?
法拉利驶上一座高坡,道路尽头真的飘着白色的火光。
漆黑的影子们从高架桥下方爬行上来,缓缓地站直了,就像从四脚着地的野兽变成直立行走的猿人,它们脸上戴着细长的面具,面具渗出刺眼的水银色光芒,把火红的车身照得惨白,既不阻止这辆陌生的访客,也不冲上来追赶,只是默默地看着法拉利驶过,仿佛夹道欢迎的军队。
“它们这是什么意思?奥丁这么好客么?居然还有保持列队欢迎的传统。”夏曦乐了。
“一些被我们吸引了的杂鱼而已。”夏弥淡淡地说,“纯血龙类对死侍的吸引力,就像五十年单身的老宅男看到了赤裸的美女,它们既渴望分享我们的血肉,又忌惮我们的血统不敢上前。”
这比喻……也太精妙了吧?虽然坐在车上的确实是两个美女,但你是怎么做到每句话都能冒出来一股乌烟瘴气的?我这车开的都没有你猝不及防。
法拉利继续向前,一眼望不到边的阔叶林在高架桥的下方摇曳,世界开始微妙地扭曲起来,天空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握成一团褶皱,白色的雾气越来越浓,后视镜里的可见距离也越来越短,最后似乎连半个车身都隐没在浓雾中,她们正在慢慢跨越尼伯龙根与现实的交汇点。
黑影们蠢蠢欲动起来,靠得越来越近,苍白的面具下闪烁着鬼火般的金色瞳孔,进入尼伯龙根的时候访客往往察觉不到自己是什么时候跨越那条界限的,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回头的机会。
它们在等,等法拉利完全入侵尼伯龙根,到时候这就是绝对的死地,无论车上的人有多高贵,无穷无尽的黑影总会有机会分到一口肉。
就在这时候轮胎忽然发出刺耳的急刹声,法拉利在道路中央横了过来,急刹的动力带着这台钢铁野兽飘出了两米,白色的光在不远处变幻,只差一步,最后的一线,就在它快要进入尼伯龙根的时候,它居然停住了。
黑影们再也无法忍受内心的饥渴,一拥而上,仿佛刀割抓切一样的东西划过玻璃嘎吱作响,正面车窗上都是鬼手般的影子,那些东西的手指比筷子还要细长,苍白的骨节分明,只是几只手掌就能把车窗完全笼罩,玻璃上被划拉出了一道道裂痕。
“这可是我租来的车啊!”夏曦心疼得都快哭了。
第一次亲眼看到死侍,其实她心里还是有点小怕怕的,感觉在看一部超真实的恐怖片,走投无路的女主被妖魔鬼怪堵在了荒郊野外,只能在无尽的惊惧中抱头尖叫。
但一想到自己是龙,旁边还有位真正的龙王,她就又不怕了,反倒有兴趣开始打量这些家伙。
破烂遮身的黑斗篷,尖而细长的银白面具,干枯消瘦仿佛骷髅一样的骨骼,身体还会分泌某种漆黑的黏液,如果不知道它们的真实身份是死侍的话,在大晚上遇到很容易把这当成搞行为艺术的午夜德古拉。
一个想法忽然在夏曦的脑子里蹦了出来,路明非已经训练一个多月了,是不是该给小路同学来点实战练练手?
她很想看看自己亲手调教出来的路明非有了多大的变化,以及……有没有脱离废柴阶级,别她努力了半天,路明非遇见突发事件又犯怂就不好了。
夏曦打开车窗,伸手出去一把抓住了某个死侍的脖子,不容反抗的暴力将它死死抵在车门上,法拉利再度发动咆哮起来,短暂的加速后冲撞出去,正面的死侍完全来不及躲闪直接被推倒,车子从它们挣扎的半截身体上碾过,碎骨爆响。
“你抓个死侍在手里干什么?”夏弥瞥了一眼单手开车的夏曦。
“来都来了,回去一趟总得带个纪念品。”夏曦嘿嘿一笑,脸上沾着的黑血让她看上去有些残忍的可爱,“我想养只宠物。”
……
每隔六天就有一天是路明非的自由活动时间,这是夏曦特意给他放的假,在这一天里他不必经历什么地狱式的运动折磨,可以尽情打上一整天的游戏。
那台赵公子出钱购置的笔记本就躺在他卧室的书桌上,作为曾经觊觎过陈雯雯的败犬,应该本着报复的心理拿着这战利品潇洒快乐才是。
可是路明非已经很久没有主动去玩儿游戏了,除了每天要陪夏曦打的那一局星际,其他的时候他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准备去休息的路上,平时的那种训练按理说职业运动员都受不了,在最初的适应期之后他居然慢慢也驾轻就熟,如今甚至到了难得的休息日,反倒觉得闲下来无事可做的地步。
他本想问问夏曦今天不做训练有没有什么能玩的啊?想着要不和夏曦一起出去哪怕散步也行,但是夏曦说她今天有一些事情要去办很晚回来,晚饭叫他自己在外面解决。
听到这话的时候路明非有些不开心,夏曦的厨艺很好,俗话说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得抓住一个男人的胃,路明非觉得以夏曦的水准当个一流的厨娘都不是事儿,他已经完全吃惯了这种口味,忽然有一天叫他自己出去下馆子,不知怎么的嘴里淡出鸟了,一点胃口都没有,觉得外面的饭都是垃圾和科技。
于是这个下午他就坐在家附近的公园里,不想去网吧打游戏,没有朋友能叫出来玩儿,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就反反复复地在那颗树底下到湖边那么大的空间走来走去,看别人钓鱼,看狗打架,坐在草坪上被热得满头大汗。
回家的话倒是还有空调可以吹能舒服点,但是那么大的屋子只有他一个人的话住不惯,潜意识在心底里他始终都把自己当做一个房客,这种感觉有点像是古代所谓的门客,吃主人家的饭给主人家办事,不能行什么僭越之举,夏曦不在家他就不太想一个人呆在家里。
时隔一个多月,在这个下午路明非又变回了以往那个总是坐在天台上眺望的自己,无所事事坐在这里发呆,直到星垂原野,公园里全是晚饭以后出来遛弯的大爷大妈,他才搓了搓自己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的胳膊,想着时间差不多了,磨磨蹭蹭踏上回家的路。
路过一家拉面馆的时候,路明非跑进去买了一碗拉面打包带上,还顺便加了一根烤肠和三个卤蛋。
他想夏曦今天说要回来的很晚,肯定很忙,小魔女那么有钱又那么有才华,私底下指不定做着什么高大上的业务,回来的晚可能会没空吃饭,以前叔叔加班就是这样,给她带一份饭不错,要是她吃过了,他就拿来当夜宵,也不会浪费。
踏着漫漫夜色,路明非手按上那扇已经变得很熟悉的门,他还没来得及用力,门就自己敞开了,屋里一片漆黑。
莫非夏曦已经回来了?居然这么不小心,单身少女回家都不知道好好检查一下门锁,遇到心怀不轨的怪蜀黍跟踪怎么办?
路明非碎碎念着打开灯,看到沙发上搭着一张毯子,黑色的长直秀发从那里面露了过来,裹得跟木乃伊似的曲线玲珑浮凸。
这就是资产阶级大小姐的生活啊,喜欢把空调打成很低很低的温度,说这样制冷效果才好,然后被冻得瑟瑟发抖又去找东西给自己取暖,就是不知道把空调的温度调一调,这种冰火两重天天的睡法,迟早会感冒的。
路明非叹了口气,有时候他觉得夏曦仿佛无所不能,有时候他又会觉得夏曦其实也是个不怎么懂得照顾自己的女孩,满口说着大道理,自己也过得蛮糊涂。
他把拉面放在岛台上,拿起遥控器将温度调整到适宜的28,走向一楼的公共卫生间,忽然觉得脚底下有点黏黏的,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是一团黑色的玩意,湿湿滑滑,还散发着某种古怪的腥臭,路明非蹲下来研究了半天,愣是没搞清楚这种某种脏东西还是别的什么,家里的家政卫生都是他在做的,一向很细致,按理说不会出现这种莫名其妙的玩意儿。
就在他满心疑惑的时候,脑门后面忽然猛地一凉,像是有什么东西砸了过来,他还没来得及回头确认,脑袋嗡的一响,整个颅腔像是被撞击的铜钟那样震动,鲜血同时从鼻子和嘴里喷出,整个人就地滚了出去,视野一片模糊。
什么情况?夏曦又想和他对练?那也没必要搞这么狠啊!
他捂着发蒙的脑袋使劲甩了甩,努力抬起头,一下子愣住了。
不是夏曦,那居然是一个人,一个浑身都笼罩在黑袍里的人,手里提着一根球棒,脸上戴着白色的鬼脸面具,眼洞的位置细长嘴巴也细长,看着很是有些眼熟。
路明非想起来了,这面具出自一部很经典的惊悚电影,叫做《惊声尖叫》,那个系列的杀手就是戴着这样一幅鬼脸面具,举着刀把人追得到处跑。
“夏曦?”路明非试探性地问,他知道小魔女一直都有古灵精怪的,还很容易临时起意,怕不是看了什么电影就来假装模仿犯吓唬他,这一球棒过来真是够狠的,感觉脑浆子都要被她给砸出来了。
回应他的是球棒狠狠下砸,路明非不知道夏曦为什么要和他开这么恶劣的玩笑,唯有飞身翻滚出去躲开,球棒砸在地板上,木质的地板开裂飞溅,以这样的力道,可想而知要是落在他的身上会怎么样,这已经远超玩闹的范畴。
“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路明非大吼,对方依旧不为所动。
他忽然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面前的黑影也有长发,但那个头发的长度不够,最多只能到胸前的位置,而夏曦的头发都能盖过腰了,发量也没有这么稀疏。
“你是谁?你他妈的到底是谁!”路明非暴怒了,他想到刚刚恐怕就是这个家伙蜷缩在沙发里,背对着伪装出一副在睡觉的样子,趁着他注意力分散的时候发起袭击,从那种下手的力度来看,这家伙的目标居然是想要他的命。
路明非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也不认为自己是个坏人,他这辈子做过最大的恶只有开人妖小号装妹子,去调戏自己的堂弟而已。
他想不通有什么事能让人和他结这么大的怨,难道是婶婶那边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干脆找人来给他点教训?可婶婶又小气又自私,让她多在家里多开一盏灯都舍不得的,能有这个魄力从社会上找什么杀手么?花那么多钱还不要了她的命?
最可怕的是这家伙出现在夏曦的家里,而不是像初中小混混们打群架一样,在放学的必经之路上藏着把人拽进没人的小路里,他是怎么进来的?夏曦回来了么?她还安全么?路明非满脑子都是惊恐。
眼看对方又一次扑了上来,路明非果断撞进了旁边的那个房间,那里面就是家里的道场,路明非从架子上拔出了用过的木刀,这时木棒已经到了他的后背,他根本来不及转身防御,木刀翻转从肩头闪过,斜置于后背,左手反手捏住刀背。
最基本的中国剑术,夏曦教过他的苏秦负剑,这是他第一次在剑道馆之外的场合使用,没想到效果还不错,要是再让那支球棒来上一下,绝对会骨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