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了一整天,冯骏回到住处时已经是深夜。
他眉头紧皱,神情凝重,重重思虑中不自觉伸手去口袋里摸烟,却发觉烟盒已经空了。
连日里的过度焦虑,让他烟瘾更严重了,这时见烟盒空了,他几乎有种条件反射般的烦躁。
冯骏没想到,在找准方向后,进展竟然那么顺利。
他们几乎立即就锁定了目标。
一个最近与陆家有过交往,甚至刚刚由陆家订机票前往曼哈拉城,并且在昨天返回的家伙。
那家伙似乎根本没有想要掩饰自己。
所以他几乎可以确定,目标就是那人。
可是在确定目标后,他却更加焦虑了,一向大心脏的他,已经两天无法入眠。
外人根本没法体会,这个人带来的压迫感有多恐怖。
当初在钢铁厂的遭遇还历历在目。
辅政院的那些家伙还在聒噪,催促着要逮捕他,就连州府也给他们施压。
那些家伙根本就不明白自己在面对什么,毕竟他们可不是第一线的人员,不用自己直面。
现在已经确定了目标,可他却迟迟不敢开展下一步工作,前去与目标接触。
冯骏手痒地在口袋里把烟盒捏了又捏,似乎这样就能变出烟来。
就在他转身想要出去买烟的时候,一个声音从房间里传来。
“探长,你好像心神不宁。”
冯骏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这个声音他从最近得到的影像资料里听过无数遍。
他…他来了!
冯骏毫无准备,强烈的恐惧让他头脑一片空白,就好像猝不及防下在房间里遭遇一头猛虎。
不,这种感觉比遭遇猛虎可要恐怖无数倍。
遭遇猛虎,他还可以冷静下来,思考着逃跑。
可这时他却只能像被钉在地上一样。
过了好半天,他经受的探员训练才发挥作用。
冯骏深吸一口气,再次接管自己的身体,缓缓转过身来,看到客厅沙发里有个人影。
房间里光线昏暗,可他勉强能看清对方的面容。
与影像资料里不太像,他看上去更加年轻,或者说没有年龄感,人类判别年龄的特征,在他身上都找不到了,而且也比他想象中更加消瘦。
外人绝想象不到,在这具躯体里蕴含着何等恐怖的能量。
冯骏坐到陈明对面的沙发上。
他露出一丝苦笑,说道:“任何人站在我现在的处境,恐怕都会心神不宁。”
陈明道:“你们一直在找我。”
“是的。”
“找到以后呢?”
冯骏道:“你是个很特殊的存在,我们希望能与你实现友好的交流,可是你最近做的事太过火了,彩云州,甚至联邦,都有很多对你不满的声音。”
陈明饶有趣味地打量着他,听到他心脏跳得像擂鼓,几乎把胸口撞破,不由得感觉好笑,他问道:“过火。”
“以谁的标准来说?”
冯骏道:“当然是以联邦的标准。”
陈明道:“以联邦法律做标准,那些家伙恐怕更过火,可是好像一直没有人这么认为,直到我按照他们惯用的处事方法去对待他们。”
冯骏无奈地说道:“这种事的确会有。”
陈明道:“如果联邦的标准连他们都无法约束,为什么它可以约束我呢。”
冯骏有些头疼,说道:“这件事就让他过去吧,联邦对你很有诚意,只要你能答应联邦的条件,这些不和谐的声音,联邦都能够替你压下。”
“而且联邦对你的要求并不多,只要你能随时与联邦保持联系,使联邦可以确定你的行踪,必要的时候愿意响应联邦的征召…额。”
冯骏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到陈明放松地把身子靠进沙发,略带讽刺地看着他。
冯骏心中咯噔一下,说道:“你觉得这些条件太严苛了?”
“有什么要求,你可以提出来,联邦会郑重考虑你的要求。”
陈明道:“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就是联邦别对我提什么要求,也不要有任何试图约束我的想法,这样我们或许能相安无事。”
冯骏愕然,说道:“联邦不可能答应这种事的,一个像你这样的人物在社会上走动,却不受任何约束,对任何国家都是不能接受的。”
陈明笑道:“今天我来见你,不是来让你们答应什么,而是告诉你们该怎么与我相处。”
“你们该感谢我,地震发生的时候,它没有预先告知你们,海上的飓风登陆,摧毁无数生命与财产,它也没有预先告知你们那。”
“而我却提前告诉你们该怎么与我相处。”
“探长,你觉得我是人类吗?”
额!
冯骏心中一时有些犹疑。
他还是人类吗?
冯骏发现,自己根本没法给出确定的答案。
而不能确定,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只有彼此相差不多的事物,才有可能归为一类。
眼前这位,谁能说他与人类相差不多?
人类与他的差距,比人类与猴子的差距还要大得多。
双方有如此巨大的差距,还能算是同一个物种吗?
陈明道:“探长,看来你心中有答案了。”
“人类的社会是为人类而设,你不能要求一个超人类去适应人类的社会,服从人类的统治。”
“这就是我今天来见你,想要表明的态度。”
冯骏心中一片混乱,半晌才理出一个头绪,说道:“既然你不会受人类社会的一切约束,又何必借由我向联邦表明态度呢,你何不直接我行我素,毫无理会人类有何反应。”
陈明露出笑容,说道:“探长,你不用对我抱有这么大的警惕。”
“哪怕是不同的物种,彼此间也未必要成为敌人,人类的社会中也生活着许多其他的生物,许多人家都有猫儿狗儿生活着,它们与人类不是同样的物种,可是人类喜欢它们,并且愿意庇护它们,除非它们发了疯,竟然主动咬人,那它们就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我也喜欢人类,所以我预先告诉你们,该如何与我相处。”
冯骏心里沉甸甸的,甚至感觉到强烈的憋闷。
陈明的话给他带来难以言喻的冲击力,甚至比那一夜在钢材厂的冲击还要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