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名叫曼哈拉的城市时天已经黑了。
这是距离班孟山最近的一座比较大的城市。
陈明走出机场时,陆军雄已经在那里等候。
陆军雄是一个非常注重仪表的男人,虽然已经将近五十岁,可下巴没有一点胡渣,头发鬓角修得整整齐齐,仿佛刀削过一样,身上西装笔挺,好像他在到这的路上,刚从西装店里取来穿上。
这是个做什么事都一丝不苟的家伙。
陈明一眼就得出结论。
见到陈明,陆军雄表现得非常谦卑,主动上前握手,笑道:“星野多亏你关照,本该亲自向你道谢,可惜这边实在脱不开身,如今终于见面了,旅途劳顿,快请上车吧。”
说着,他把陈明带进路边一辆车。
车上有位同样制服鲜亮的司机。
陆军雄和陈明坐在后面,司机目不斜视,默默地把车开走。
车子把陈明送到下榻的酒店,当晚就在酒店里用餐,餐后陆军雄亲自把陈明送到房间。
陈明一直在观察陆军雄。
这是个白手起家,在商场的腥风血雨厮杀出来的老江湖,无论是礼仪还是态度,都没有丝毫可挑剔的地方。
可陈明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
再老练的人,都很难在陈明面前掩饰自己。
虽然陆军雄城府很深,把自己的情绪掩盖得很好,可他身体的反应终究没法控制。
“你好像心绪不宁。”
陈明陡然问道。
陆军雄表情出现短暂的凝滞,可他很快就把这短暂的凝滞,顺势转变成一种疲惫,说道:“最近发生了太多事,员工被绑架,公司里人心惶惶,我被弄得焦头烂额,让你见笑了。”
这个解释很合理,陈明没有继续追问。
陆军雄道:“时间不早了,尽早休息吧,明天我带谈判专家来见你。”
说着便向陈明告辞离开。
陈明站在窗口,目送陆军雄钻进汽车,心中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发强烈起来。
下楼以后,陆军雄的身体反应恢复正常了。
这个人并非像自己所说那样,是因为最近的事而心绪不宁,而是因为面对他而心绪不宁。
他在紧张什么?
陈明感觉有趣起来。
他想了想,转身打开房门,走出来酒店。
陆军雄没有回去住处,而是来到公司驻曼哈拉的办事处。
办事处位于曼哈拉最高的一座写字楼顶楼。
因为绑架事件,办事处员工最近不到傍晚就都离开了,现在办事处里就只有陆军雄自己。
他坐到自己的办公室,掏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片刻后,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操着生硬夏语的男声。
“他来了?”
那人说道。
陆军雄回道:“刚送他回酒店,明天我会派人送他进山,你按我们事先计划好的行事,不要有任何大意,他不是一般人,事后不要忘了你答应的事。”
男人冷笑道:“放心,他不可能从我们手中逃走,这回他死定了。”
“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合作愉快。”
挂断电话,陆军雄再次心绪不宁起来。
他向来行事果断,做出决定以后,就不再动摇,而是以十足的动力去完成。
只有这次,他怎么都难以让自己安心。
或许是因为老刘被绑架了。
跟随他白手起家,担任他的财务总监,知道他所有不能见人之事的老伙计。
召坤坎那帮疯子,这次不顾影响,直接派人到曼哈拉,当街逼停老刘的车,把他绑走,甚至打死许多掸国的治安官。
这件事使他彻底陷入被动。
如果那帮疯子把老刘的嘴撬开,把那些事捅出去,他和他一手缔造的事业,恐怕立即灰飞烟灭。
所以当召坤坎的人联系他,让他把杀死飞狐和公牛的人交给对方时,陆军雄犹豫了。
他面前摆着两个选项。
召坤坎或者陈明。
陈明不是凡人,可以举起汽车。
可是召坤坎有军队,而且说不定已经掌握了他的秘密。
他不相信有人可以对抗军队,所以他的选择就很明显了。
既然已经做出选择,那就要把事情做绝,不能留下后患。
所以他否决了召坤坎派人去刺杀陈明的做法,这个办法失败的几率太高。
一旦失败了,他未必能承受陈明的报复。
所以他设计了将陈明引诱过来的办法。
谎称派人去召坤坎谈判,请陈明护送,到时候将陈明引到召坤坎已经布好的陷阱,就可以枪炮齐发。
不要说血肉之躯,就算陈明的身体是钢铁铸造的,也会在枪炮下变成渣滓。
这样才万无一失。
陆军雄全盘考虑了一遍这个计划,确定没有纰漏,这才强压下自己的疑虑。
……
陈明走在曼哈拉的街头,身后不远就是那座标志性的大楼。
他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那个操着生硬夏语的声音陈明很熟悉,正是先前在飞狐手机听到的那个人。
既然知道那人身份,那陆军雄刚才和对方所说的事,也就很清楚了。
陈明微感遗憾。
这世上总是善始善终者稀,虎头蛇尾者众。
陆家本可以成为他的合作伙伴,可惜陆军雄选错了路。
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陈明不清楚陆军雄为何突然选择了召坤坎,或许他有自己的苦衷。
可这与他没有关系。
他只审判行为,至于对方内心有多少曲折,他没兴趣理会。
陈明在街头游荡着,思索着接下来的计划。
陆军雄暂时不能动,陆军雄若死,召坤坎那边立即就能得到消息。
召坤坎是班孟山的地方势力,若是逃窜起来,他想将对方一网打尽,要费不少麻烦,也无法起到试炼自己的目的。
既然如此,那明天就当无事发生,先去班孟山会会召坤坎。
那家伙说要找到他,那他就站到那家伙面前,看看他还能否保住硬气。
至于陆军雄,回来后再处置不迟。
想到刚才电话里的内容,陈明脸上露出讽刺的笑容。
他们肯定以为给他布下了必死的陷阱。
按照常理推断,这也的确是必死的陷阱。
只可惜,他们的常理,无法用来衡量他的深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