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楼的距离而已，老葛的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一直爬了半个多小时。
回到家，他做的第一件事，是走进卧室，把那个铁箱子从柜子底下拖出来。
箱子还是那个箱子，几样东西都在。
他把它们一样一样拿出来，摊在床上。
U盘，旧账，照片，录音笔。
这是他这些年一笔一笔攒下的东西。
他想拿这些东西去换取顾修远的信任和庇护。
顾家要的是他手里的东西。
可他手里的东西一旦交出去，他这个人也就空了。
一个空了的，又知道得太多的人，在顾家眼里，值不值一条命，谁也说不准。
想到这里他又把东西一件一件收回去，锁好，又推回柜子底下。
然后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的钟。
钟摆一下一下地走，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老葛的媳妇这两天就觉得不对劲。
家里的气氛她虽然说不上来哪里怪，可就是怪。
老葛这几天都没有出门，一天到晚脸上挂着事，话比以前少了一大半，晚上不睡，白天发呆，饭端上桌也不怎么动。
她问过两回，都被他一句“没什么”堵了回去。
她跟了他二十年，知道他这个人。
他不想说的事，问一百遍也没用。
而且他平时做的那些事，她也不会多问的。
可这一次不一样。
以前他再忙，再沉着脸，只要女儿从学校回来，他总能挤出点笑。
这两天他连笑都懒得装了。
这天下午，老葛忽然走进女儿的房间，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女儿正趴在桌上刷题，听见动静抬起头。
“爸，你看啥。”老葛的女儿抬起了头。
青春稚嫩的脸庞，很像周曼年轻的时候。
“没什么。收拾收拾东西，跟你妈出去一趟。”老葛说。
看到自己的女儿，老葛的心里多了一份勇气，无论如何，他都要给孩子争取一个安全的未来。
现在这样不是长久之计。
他如果按照墨老头儿的吩咐，真的去调查顾家，那么他一定不会有好下场。如果什么也不做，那老东西一样不会放过他。
他想过自己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快到他还没有来得及脱身，没有来得及把老婆孩子送到国外。
这里越来越不安全了，都有人已经找到了他家的住址，母女两个绝对不能留在这里。
他得立刻把她们送走。
女儿没听懂。
“去哪儿？”老葛女儿看着他问道。
她总觉得她爸最近这段时间好像特别疲惫，精神看起来恍恍惚惚的，对她也没有以前那么关心了。
“青市。去玩几天。”老葛说。
女儿愣了，去玩？开什么玩笑。
她高三，课桌上堆着一摞卷子，离高考还有大半年。
哪里有什么时间出去玩啊？她连周末都在补课。即使这样，她的成绩也还是一直都跟不上。
当年去市一中的时候，都是她爸托了人花了钱才进得去的。
她的中考成绩并不理想，进了市一中以后，非常努力的学习，还是跟不上大家的进度。
她哪里敢出去玩啊。
为了让她好好读书，她妈妈真的付出了很多。
“爸，我高三。”女儿不解地说。
不明白为什么，在她学习这么紧张的时候，忽然让她出去玩。
“高三了才更应该放松放松，学习那么紧张做什么，爸早就说过了，考不上好大学就送你出国念书。假我给你请好了。你们班主任那里，我已经打过招呼了。”老葛说。
语气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他本来也不希望女儿在国内这么卷。
女儿还想说什么，被他一眼看了回去。
那一眼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虽然他平时很宠着自己女儿，大部分的事情也是老婆在做主，但家里真正的大权都在他手里。
他安排好的事情，一直都是说一不二的。
他这才转过身，走进卧室，把媳妇叫了出来。
“我等下送你们去机场。票是下午的，别耽误了。”他说。
媳妇一下子明白了。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半天才问出来：“出什么事了。”
她就知道他这几天不对劲。
“没出什么事。就是让你们出去散散心，这一段你照顾孩子照顾得累，出去住几天，正好回家看看你爸妈，他们岁数大了，想你了，也想孩子了。”老葛说。
自从孩子大了，他老婆也很少回娘家，一心都在闺女身上。
他们女儿小时候也是岳父母带大的。
“你有事瞒着我。”老葛媳妇说。
就因为她太了解老葛这个人了，出去玩的事，她之前拒绝过。
按照他们平时的相处模式，她不愿意的，老葛一定不会勉强。
而这一次不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老葛不愿意让她担心。
老葛没有接话。
他走进里屋，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包，塞到媳妇手里。
包里是现金跟银行卡，一沓一沓的，装得鼓鼓囊囊。
“拿着。到了那边，别舍不得花。嫌麻烦就别带那么多东西，到那里再买也行。替我给爸妈问个好，你们也多陪陪他们。”他说。
媳妇捏着那个包，看着他，眼圈慢慢红了：“你不跟我们走。”
“我这边还有事。过两天就去，你们先在青市住着，等我。”老葛说。
话说得很稳，稳得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根本没有“过两天”。
他能不能顺利的留在顾家那一边，又能不能借顾修远的手除掉墨修远，都是未知数。
如果输了，就是万丈深渊。
“你好好保重，我跟孩子在那边等你。”老葛媳妇的声音都哽咽了。
她伸手抱住了老葛，这个她爱了二十年的男人。
“好。”老葛伸手拍了拍他老婆的后背，安抚着。
这个女人不过是当年他找的周曼的一个替身而已，可这个女人是真的好啊，好到他真的会舍不得。
一整个下午，老葛都在陪着自己的妻女，做了满满一大桌子菜，一家人好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又帮着她们收拾了行李。
送走老婆孩子，是傍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