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吧，不是说是土匪干的吗？怎么会是总兵大人？那些土匪可都是他带兵绞杀的，会不会搞错了？”这也是一道陌生的声音。
“证据确凿的事情，我家大舅子就在府衙当差，这还能有假？今天天都没亮，城门就打开了，街道上传来整整齐齐的声音，我在屋里听得仔细，估计有好几万人路过，我猜，怕是城里出了大事。”
隔壁雅间几人越说越激动，压低声音，却依旧挡不住言语里的震惊与唏嘘。
“何止是富户劫杀！我还听到风声，前几年边疆那几次也是这位总兵干的，根子也追到裴总兵头上了！”
“我的天！那可是朝廷三品总兵啊，手握一城兵权，看着威风凛凛、为国剿匪，没想到竟是监守自盗、杀人敛财的恶徒！”
“难怪昨夜全城悄无声息封街，巡防兵全部换了人，原来是要拿他！这等滔天罪孽，真是吓人！”
“这下扬州府能清净了，作恶的毒瘤，总算被拔了！”
七嘴八舌的猜测与议论透过薄薄的隔板传过来，清清楚楚落进众人耳中。
裴满山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情绪复杂难言。
街上百姓人人拍手称快，人人唾弃裴元俊作恶多端、罪有应得。
裴元修默然垂眸，没有说话。
裴青青轻轻叹了口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压下心口微涩。
林玉娘立在窗边，指尖轻轻搭在窗沿，听着隔壁的闲谈，心思早已飘远。
百姓口中天亮时分整齐过境的数万兵马，哪里是什么府城守军调动。
那是英国公亲率的八万大军，寅时破晓之前便整队入城、悄无声息接管全城布防。
颜闻卿寅时天未亮便调度妥当，主力兵马定然已经朝着黑山谷进发了。
黑山谷盘踞数年的私兵、残匪、苏正邦多年培植的心腹势力，此刻应当已经被层层合围、彻底锁死。
她心底微微思忖。
今日，那些被绑去黑山谷的那些女人肯定能救出来了吧！
真正肃清余孽、彻底拔除苏正邦扎根扬州数年的所有势力，还要看今日黑山谷一战。
只要黑山谷私兵尽数清缴干净，苏正邦所有残余势力便会彻底烟消云散，再无死灰复燃的可能。
颜闻卿筹谋许久的扬州平乱大局，今日便能彻底尘埃落定。
思绪收回，林玉娘轻轻回头，看着桌边沉默的家人，柔声开口缓和气氛：“别听了，菜都凉了，孩子们饿坏了，先吃饭吧。”
颜闻卿抬眸看她一眼，眼底带着浅浅温柔笑意。
他心知她所想，所有部署尽在掌控，无需担忧半分。
黑山谷那边，暗卫随时传讯，一切顺利，稳操胜券。
“吃吧。”裴元修轻声开口，拿起公筷，给老人和孩子一一夹菜，“外面风雨将定，往后只剩安稳太平。”
隔壁的议论还在断断续续传来，世人热议罪臣倾覆、天道昭彰。
而这一室小小的雅间里，一家人放下过往沉重，安心享用眼前烟火饭菜。
过往孽缘落幕，前路风雨将尽。
一餐热饭，一室亲人，便是人间最好的圆满。
团团和圆圆早已忘了外头的闲谈，盯着软糯入味的东坡肉，小口小口吃得香甜，眉眼弯弯，满是孩童纯粹的欢喜。
裴满山看着眼前和睦安稳的一家人，心头最后一点郁结彻底散开。
罢了。
恶有恶报，善得善终。
从此往后，裴家干干净净，岁岁平安，再无罪孽缠身。
颜闻卿直到第二天傍晚团团从贡院出来时他才风尘仆仆的赶到。
贡院门口人多，林玉娘没问他事情办得怎么样了，直到回到家林玉娘才着急的问：“怎么样了？那些女孩被救回来了吗？”
颜闻卿点点头，“都救出来了，人已经被带到了府衙，只是她们的情绪不太好。”
林玉娘心头重重一沉，指尖微微发紧。
她最清楚这些无辜女孩遭遇了什么。
被困在黑山谷暗无天日的私寨之中，受尽折辱，日日活在恐惧与绝望里。
清白尽毁，尊严尽失，熬过无数个夜夜惊惧的日子。
这般创伤，哪里是一朝一夕能够抚平的。
林玉娘轻声叹息，眼底满是悲悯，若不是她，这些女孩还是家里千娇万宠的宝贝，肯定不会遭受这样的责辱。
“赵胜呢？他抓到了吗？”林玉娘着急的问。
“抓到了，已经关了起来，明早我就带你去。”颜闻卿虽然不知道林玉娘为什么要赵胜，但他不问，她做什么自然有她的理由。
林玉娘等不了明天早上，她现在就要去扒了那个畜生的皮。
“我现在就去，顺便开导一下那些女孩。”
她知道，就算是现代，女孩遭受到这种耻辱，心里都承受不了，更何况是古代把女子名节看得比命都重要的时代。
古代世道严苛，女子名节重于性命。
寻常女子失了清白，大多被宗族厌弃、被世人指点，轻则逐出门庭、无人敢娶，重则自寻短见、含恨而终。
这些女孩本是家人珍宝，天真干净、一生安稳可期，却被赵胜这群恶人强行掳走、肆意折辱，困在暗无天日的黑山谷里，日日煎熬、夜夜惶恐。
她们何其无辜，却要替恶人的罪孽，背负一生的污点与痛苦。
一想到无数个日夜，这群小姑娘在绝望里瑟瑟发抖、叫天不应、叫地无门，林玉娘心底的怒火便压不住地往上翻涌。
裴元俊罪该万死，可赵胜更是罪大恶极。
所有脏事恶事、掳掠欺辱，大半都是赵胜一手操办，手上沾满了无辜女子的血泪。
她如何能等得到明日！
“现在就走。”林玉娘眼神清冷坚定，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她不要等到天光破晓，不要等到律法拖沓，今夜，她就要亲眼见见那个双手造孽的畜生，也要亲自安抚那些破碎惶恐的小姑娘。
颜闻卿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怒意与悲悯，没有半句阻拦。
他深知她心性温柔，却最见不得女子受辱、无辜受难。
她看似温婉，骨子里却最是刚正、嫉恶如仇。
“好。”颜闻卿起身，随手取过外衫披在她肩上，沉声吩咐，“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