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着小豹又龇牙,大老虎抱着剩下的精怪肉,悄悄往苏韵腿边挪了挪。
它在清风观待了大半天,已经摸清这里的规矩。
那只大花豹很凶,小花豹也不好惹,就连眼前这个看着细皮嫩肉的两脚兽,揍起老虎来都毫不含糊。
可无论两只豹子再怎么威风,似乎都很听这个两脚兽的话。
只要讨好她,自己以后就有靠山!
到时候,那两只豹子肯定不敢随便欺负虎了。
大老虎想到这里,叼着肉眼巴巴望着苏韵。
“给我的?”
苏韵低头看了看那块沾满口水的肉,一脸尴尬。
大老虎连连点头,又用脑袋蹭了蹭苏韵的手臂。
这可是虎最喜欢吃的东西,自己拿出这么大的诚意,以后你得罩着虎吧?
“你还是自己留着吃吧。”
苏韵哭笑不得,抬手揉了揉虎头。
见状,大老虎似乎觉得这事已经成了,立即把肉重新抱回怀里,欢快地啃了起来。
果然,讨好这里最厉害的两脚兽才有前途!
张家凉亭中,刘万森看着视频里的画面,视线落在花豹母女身上。
“对了,洗髓丹给它们吃了吗?”
“早就吃了,可情况有些奇怪。”
“它们服下丹药后没有发热,身上的气息更没有明显变化。”
苏韵把镜头转向两只花豹,蹙眉道。
“什么反应都没有?”
“没有。”
刘万森沉吟片刻,也有些弄不明白。
先天洗髓丹落入腹中以后,他与苏韵全都经历了剧痛高热,体内污秽更被药力强行逼出,过程称得上脱胎换骨。
两只花豹却没反应,可系统给出的任务奖励写得清楚,此丹不但可供人服用,对精怪同样有效。
“应该已经起效了,只是精怪体质与人不同,药力显现的方式也有差异。”
“我也这么想,可大豹它们看起来一点变化都没有。”
“等我回来再仔细看看。”
刘万森语气笃定,并未怀疑丹药失效。
系统在这种事情上从未出过差错,既然明确标注精怪可以服用,那两枚洗髓丹便绝不会白费。
至于药力去了哪里,只能等日后慢慢验证。
“你什么时候回来?”
苏韵重新将镜头转回自己,身后的大老虎也好奇探出脑袋。
“张家的事情还没处理完,等这边结束,我便赶回道观。”
“那你快点哦。”
“知道了。”
两人又聊了一阵,苏韵说起大老虎被花豹妈妈追得满院跑,刘万森则将张家地缚灵的情况简单讲了一遍。
片刻后,视频挂断。刘万森坐在凉亭内闭目养神。
他并非不愿替两位老人重新续上地府接引,而是根本做不到。
道经之中,对地缚灵的记载极少,却将其归入天地间最特殊的亡魂之列。
寻常孤魂野鬼纵然错过阴差接引,只要魂魄未散,日后仍有机会重开阴路,进入地府等待轮回,地缚灵却不行。
从魂魄与某处地域彻底相融的那一刻起,它们便已斩断轮回之路,只能永远依附在那里。
一旦依附之物毁去,魂体也会随之崩解,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道经中还记载过几种类似存在,有的依附古物,有的寄于尸骨,还有的被困在一段重复不休的执念中,结局大多没有善终。
张家两位老人能在最后时刻与孙子说上几句话,已经算得上幸运。
别墅客厅里,热过的饭菜重新摆上餐桌。
“小怡,多吃点。”
奶奶僵硬地抬起筷子,夹起一块肉放进张富怡碗里。
她的手每弯曲一下都像生锈的关节在硬生生转动,青紫面孔上的笑容也格外渗人。
张富怡却没有再躲,他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肉,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段模糊记忆。
那年他才六七岁,刚在学校拿到第一张奖状,一路举着跑回老家,隔着院门便大喊奶奶。
老人看不懂奖状上那些字,却把他抱在怀里夸了又夸,还特意煮了两个鸡蛋作为奖励。
同时,另一道画面随之涌来。
田埂上,爷爷背着年幼的他去放牛,粗糙双手牢牢托着他的腿,嘴里还哼着听不清词的老调。
这些记忆太久远,久到早已沉进脑海深处。
如今再度翻出,却清晰得像是发生在昨日。
张富怡低头扒了一口饭,鼻子发酸,眼眶也越来越热。
“小怡怎么还哭鼻子?”
“以后要接手你爸爸的事业,这样可不行…”
爷爷的声音僵硬阴森,可张富怡听到以后,眼泪反倒落得更凶。
“爷爷。”
“哎…”
这一声称呼落下,餐桌对面的两道身影同时僵住。
“奶奶。”
“哎,奶奶在呢…”
张富怡抬手擦了把脸,泪如决堤。
原来在二十多年前去世以后,爷爷奶奶从未真正离开。
他在学校被人欺负,躲进房间里偷偷哭时,两位老人或许就站在旁边,想替他擦掉眼泪,却连触碰都做不到。
他第一次离家上大学,父母开车送到机场时,两位老人可能也曾站在别墅门口,一直看着车尾消失。
那些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它们陪着他长大,也看着他一步步走出这个家。
“二十多年了…”
“小怡都长这么大了,奶奶也终于能和小怡再说上话了呢。”
沙哑之声断断续续,张富怡听见的却是无尽温柔。
“奶奶,我不知道你们一直都在。”
“没事,小怡不知道才好。”
“见不到这些东西,日子才过得安稳…”
奶奶伸出僵硬手掌,想像小时候那样摸摸他的头,可手抬到一半,最终又缓缓垂了下去。
张富怡主动俯身,将额头贴在那只冰冷青紫的手掌上。
阴寒顺着皮肤传来,他没有躲。
餐桌旁安静了许久,只剩挂钟的指针不断走动。
“老家柜子下面,还收着一些宝贝。”
“那是我和你爷爷留给你的,以前一直没找到机会说…”
“等有空了,你回去拿回来。”
“我知道了。”
张富怡重重点头,将每一个字都牢牢记下。
爷爷又叮嘱了许多,有公司的事,也有父母的身体,话语断断续续,听起来甚至有些杂乱。
三个人围着那张餐桌,仿佛又回到了许多年前。
时针悄然走过三格,外面的夜色愈发深沉。
“时间不多了…”
爷爷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青紫面孔比先前虚幻了许多。
奶奶整个人僵了一下,搭在桌边的手掌久久没有移动。
“小怡,我们也该走啦。”
“以后要学会独当一面,照顾好爸爸妈妈,也要照顾好自己…”
“奶奶就是,舍不得小怡…”
最后一句话响起时,那道始终僵硬刺耳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别走。”
“能不能再多留一会儿?”
张富怡死死抓住母亲的手臂,像是这样便能留住藏在里面的老人。
“对不起。”
“奶奶不能再陪你了…”
别墅外,刘万森睁开双眼。
感知中的两道魂体已虚弱到极限,阴气如风中残烛般不断摇晃,随时都会彻底崩溃。
旋即,他起身走入别墅,张富怡正伏在餐桌旁不断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