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过去,月薪依旧只有四千。
跟他同期进入战队的人,一个接一个登上赛场。
连操作不如他的队员,也拿到了正式合同。
“凭什么不让我上场?”
“我哪次训练赛不是全队战绩第一?”
这一天,忍无可忍的周宇晨冲进教练办公室。
“因为你不懂配合。”
“你拿走全队资源,队友怎么发育?”
“让你撤退,你非要追人。”
“让你打龙,你跑去抢人头。”
“职业比赛不是一个人的游戏。”
“什么时候学会跟队友协作,什么时候转正。”
教练放下手中的赛程表,瞥了眼周宇晨,语气冷漠道。
周宇晨一掌拍在桌上,“你就是针对我!”
争吵很快变成推搡。
周宇晨先挥了拳头。
当天晚上,战队宣布将他雪藏。
数年后,合同到期。
俱乐部没有续约,直接让他收拾东西走人。
十九岁那年,周宇晨加入另一支战队,担任打野选手。
对方开出七十万年薪,这个数字离他幻想的几百万差得太远。
周宇晨当场闹了一通,经理最终多加十万,双方以八十万年薪签约。
看到银行卡里的第一笔工资,他连续数了三遍余额。
八十万一年,怎么花都花不完。
训练赛开始后,老问题很快冒了出来。
周宇晨每局都吃三路经济。
中单需要蓝,他拿走。
射手需要红,他也拿走。
队友被围攻时,他躲在旁边刷野。
等人全死了,他再冲出去收割残血。
结算页面上,他的战绩很漂亮。
然而,整支队伍却连续输掉六场。
教练当众拍桌,“你到底会不会配合?比赛前说好的战术,你一句都不听!”
周宇晨摘下耳机,指着几名队友,“他们菜也能怪我?换几个会玩的队友,我早拿冠军了!”
三天后,他再次被雪藏。
合同还在,工资照发。
周宇晨起初十分高兴。
不用训练,不用比赛,每个月还能领钱,这才是他想要的日子。
随后,他在俱乐部附近租了房子,买了三台电脑,手机里的游戏全部充满。
一款游戏充值十万。
女主播喊一句哥哥,他便送出几万元礼物。
饿了就点外卖,困了倒头便睡,窗帘一年到头拉着,白天黑夜全靠手机上的时间区分。
外卖盒从桌下堆到墙角,喝空的饮料瓶塞满阳台。
衣服脏了便买新的,旧衣服随手扔在地上。
开始几个月,周宇晨觉得痛快。
后来,游戏赢了没意思,输了又让他烦躁。
直播翻来覆去都是那些内容,小说看不到三章便关掉,一天二十四小时突然变得很长。
周宇晨坐在电脑前,盯着游戏界面发了半个钟头,最后还是按下关机键。
黑色屏幕映出一张脸。
他愣住了。
镜子里的人胡子乱成一片,头发被油黏成几缕。
身上的短袖沾着大片污渍,眼窝陷了下去,黑眼圈盖住半张脸。
身后的房间...
外卖盒里爬着小虫,废纸和塑料袋铺满地板。
床单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空气中全是怪味。
“我怎么变成这样了?”
周宇晨抬手摸着满是胡茬的脸。
忽然,他感觉到腹部传来阵阵刺痛。
翌日,周宇晨去医院检查过后,天塌了!
长期作息不良,暴饮暴食,他肾衰竭了。
顶尖游戏技术没能让他拿到冠军。
两家战队都给过机会,他却把所有错推给教练和队友。
从小到大,只要不顺心,他便发火怪别人。
如今身边没人可怪了,甚至得了大病,万念俱灰的周宇晨忽然想回家。
这些年,他没给爷爷奶奶打过一次电话,更没回过那个小县城。
傍晚,周宇晨站在老房子门外。
门框上还藏着备用钥匙。
他踮脚摸出钥匙,打开房门。
客厅里,一对中年夫妇坐在书桌旁,正辅导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写作业。
夫妇的面孔熟悉,却比记忆中年轻许多。
那是爷爷奶奶。
少年长得也跟他小时候差不多,身材偏胖,坐姿却很端正。
写完最后一道题,少年放下笔,“爷爷奶奶,我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宇晨站在门边,后背立刻贴住墙壁。
哥哥?
说的是自己!
奶奶摸了摸少年的头。
“你哥哥可有出息了。”
“他很小就进了职业战队,年纪轻轻便能赚几百万。”
“我们走到哪里,别人都夸他有本事。”
少年托着下巴,“那哥哥拿过几个冠军?他为什么一直不回家,也不给你们打电话?”
两位老人脸上的笑容消失。
爷爷随口道,“你哥哥忙,职业选手每天都要训练,哪有时间回家。”
“可邻居说,哥哥被两支战队开除,还说他只会花钱,从来不管家里。”
“我不信他们。”
“哥哥那么厉害,肯定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闻言,奶奶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没有接话。
她转过脸,用衣袖擦了一下眼角。
周宇晨站在门口,手掌在脸上擦过。
粗硬的胡茬扎着掌心。
老人还在替他遮掩。
那个从未见过自己的弟弟,也在替他辩解。
可自己这些年做过什么?
除了索取,什么都没留下。
“为什么…?”
“我怎么会过成这样?”
周宇晨双腿发软,靠着墙坐到地上。
半晌后,他再次看向书桌旁的少年。
少年写作业一丝不苟,尊重长辈,做错事会道歉。
如果十岁那年,自己也能这样,后面的人生会不会全部改变?
倏尔,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淡之声,“你,后悔了吗?”
“是你!”
“那个道士!”
周宇晨猛地转身。
只见刘万森站在客厅中央,身穿白云道袍。
那张年轻面孔,与多年前在清风观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贫道给了你顶尖的游戏技术。”
“也实现了你成为职业选手的愿望。”
“这便是你想要的人生?”
刘万森没有理会他的震惊,而是看向屋内认真写作业的少年。
周宇晨握紧双手,沉默不言。
“周宇晨。”
“那两家战队给过你机会。”
“教练也教过你怎么配合队友。”
“你嫌工资少,嫌队友差,嫌所有人针对你,唯独没看过自己做错了什么。”
“你健康的身体,被你糟蹋成什么样了?”
刘万森抬起拂尘,指向那个少年,“你原本也可以活成他的样子。”
周宇晨抬头看着爷爷奶奶。
老人仍在替那个多年不归的孙子说好话。
少年也认真点头,坚信哥哥肯定会回来。
周宇晨再也撑不住,双膝重重砸在地板上,“我错了!道长,我真的错了!”